转眼时间已到了下午,第二轮的考试也紧接了尾声,此时场上只剩下不足二十余人,而先前参加的考试的一千多人中,淘汰的竟占六成。通过第二轮考试的众人中有些年轻人也真的是了不起,岳风心里自是暗暗吃惊,这些人年轻人的修为当真了得。
“请各位抓紧时间!”场上的中年男子朗声道。
“黄城酒宗竹叶青!”竹叶青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拱手作揖,转身又向台下笑道:“有人和我打吗?有人打的话就利索点啊!”
“星云宗曾明斗胆讨教!”一个短发劲装的黑衣男子一跃而上,向竹叶青也做了一揖。
竹叶青嘿嘿一笑,道:“久闻星云宗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嘿嘿!待会儿你把我打下去我也不怪你,我把你打下去你也别怪我!行不行?”
那曾明淡淡一笑,沉声道:“好!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出来!”说着已经挺枪做了个起手式,他使的一杆长枪。
“好!”竹叶青也道,随即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刀。
“酒宗和星云宗?这下有戏看了!”场下有人打个口哨,高声道。
空间嚯的一声响,两人已经化成两片光影相冲而起,顿时风声尖锐呼啸,周围天地灵气猛烈激荡,好像要沸腾了一般。
竹叶青长刀大开大合,刀势稳而厚,兼具霸道凌厉,坐气中阶的修为彻底被发挥到了极致。
曾明长枪灵动,劲道刚猛,出手犀利,同样是坐气中阶的修为,丈长的枪芒不断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两人一交手便不留余地,极力压制对方,不过曾明的招数略显狠辣。
转眼一拆了十余招,这时只见竹叶青猛地一俯身,着地而走,攻向曾明的下盘。
嗤——
嗤——
嗤——
三道匹练般的青色刀芒已经化成实质化的刀锋,瞬间罩住了曾明身前的十余个方位,已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了上去,其势摧枯拉朽,不可一世,排山倒海的力量登时掀起了一股强横的气浪,若不是这较武场为特质,而且周围又设了结界,此刻恐怕早就被斩翻了起来。
曾明脸色一寒,大叫一声好,可是手上却也丝毫不慢。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他长枪刺地,身子已凌空飞起。在身子凌空的同时,手上长枪诡异地抖了三下——
出乎意料,三道枪芒如同惊龙一般呼啸而出,如利剑一般破空而来——
锵——
锵——
锵——
白衣公子这时依旧站在岳风身旁,他双手抱在胸前,右手上的扇子不时敲击着下巴,清澈的眸子偶尔闪现出赞许之意。
忽然他淡淡一笑,对着岳风道:“你觉得哪个更强一点?”
岳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看着不远处台前竹叶红关切的神情,一时不想说出来,因为两人在修为上虽然相同,可是竹叶青还是落了下乘,他出手不过犀利果断,速度也有所不及,虽然现在还没有露出败迹,可是再不出十招,他定然会自顾不暇。
白衣公子见状,只是淡淡一笑,又道:“他必败无疑!星云宗的三百六十五路星云枪法一气呵成,兼具攻守防御,可灵动,也可霸道,这才是它灵动的一面!”
岳风冷不然说道:“竹叶青使的刀法中差了最关键的三招,不然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如果竹叶青使出了那三招,这星云枪法则远不足惧!”
岳风此话一出,白衣公子双眉猛地一轩,显然很是吃惊,他虽然想到了岳风能够看出两人的高低,但是却没有想到岳风会做出如此惊人的评断,酒宗的洒酒刀法虽说算不上绝对顶级的功法,可是在当今帝国之内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可是上千年来的不传之秘,在华夏帝国内部的刀法排名中也排在了第八位。对此刀法人人是见而赞之,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会对此刀法做出如此评价。
白衣公子心里虽然有些吃惊,并有些怀疑,但脸上还是那般谈笑风生,他又笑道:“兄台,你说这酒宗的洒酒刀法差了三招?这话恐怕那两个家伙不爱听吧!”他这话说的很巧妙,不承认岳风的话不对,也不承认岳风的话对,不仅可以使岳风继续说下去,又巧妙地避开了自己不知道的尴尬。
岳风此刻心里也十分焦急,台上的竹叶青脸色泛红,出气长进气短,明显露了败势。
这时只听得一声大喝:“杀——”
台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曾明的长枪上缠起三道交叉的白色真气光练,大喝之下那三道光练急速向枪尖涌去,眨眼之间,一道劲气沛然的硕长银龙竟从枪尖呼啸奔腾而出,隐约中竟有龙啸之声。
那股肉眼清晰可见的劲气彻彻底底化成了一条有形有质的银龙,台下顿时一片鼎沸之声,眼前这一幕给他们的震撼太强烈了,能使出这等手段的人在他们当中也毕竟是少数。眼前的这道银龙可全是由灵力化成,那意味着纯粹的狂暴力量的攻击。
“真气化形!不错不错!”高台上的一个老者捻须笑道。
第二个老者道:“确实不错,不过星云宗也算是个大宗,门下有如此出色的弟子倒也正常!”
第三个老者道:“酒宗的洒酒刀法和星云宗的星云枪法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这孩子也不错,关键是酒宗的弟子在中药和酿酒之术上化费的时间太多了!”
第四个老者笑道:“是啊!世人只知佳酿竹叶青,却不知更高一筹的上品竹叶红,更不知曾经还有名动八方的青叶圣酒!看来这个孩子和那个女娃子是这代酒宗最出色的弟子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高手如云,看来他们两想进天神学院还有点困难!”
第二个老者忽然插了一句:“青叶圣酒那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
第五个老者道:“的确,那不仅是个传说,而且本身也代表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只可惜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潮流中。“他顿了一下又道:”但凡今天到这里的年轻人,哪一个不是自己家族或者自己门派里面最出色的?他们曾经都是万中挑一的天才,但是谁能保证他们现在在这一千个人里面也能称得上天才?”
第一老者笑了笑,淡淡地道:“是啊!此次参加考试的有四千多人,但最终我们只能留五百个左右!这选拔确实是件残酷的事!”
......
眼看那条灵气银龙要攻到竹叶青胸口了,这时只见竹叶青刀身翻转,猛地跳将起来,双手举刀抬到头顶,大喝一声:“破——”
周围空间猛地一滞,匹练般的刀芒闪烁起数丈高的白光,好像数丈高的惊涛骇浪,武场之上彻底被这一片白光给罩住了,一切都似乎模糊了!
轰——轰——轰——
三声天地炸裂般的巨响震荡开来,虽然场上设了结界,可是依旧引发了周围的元气涌动,强大的压力顿时让一些修为不济的人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胸闷。
光芒敛去,场中一片静寂之声,所有人都很期待这一刀下去的结果。
待尘屑彻底散去之后,众人才见竹叶青单膝跪在地上,用刀无力地撑着身子,嘴角上也淌下了一道清晰的鲜血。不出所料,竹叶青果然败了。
“你输了!”曾明冷冷地道,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还没结束!”竹叶青嘴里含着血嘿嘿一笑,依旧那么爽朗。说着他又挣扎着站了起来,伸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不自量力!”曾明冷然道。
考试的规则向来都是生死不计,考生对自己的生死自负。如果考生愿意做殊死搏斗,别人也绝不会干涉,这是考生自愿,和学院没有任何关系,每个人来此之前就已知晓。
唰的一声响!竹叶青的身子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再看时,一把刀已经劈向曾明!可那曾明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退,长枪一挑,竟毫厘不差地躲开了。
“哎!照这样下去,他恐怕今天要送命在这了!”白衣公子摇了摇头,苦笑着叹道。
岳风知道白衣公子所说的是事实,因为在那林四平之后已经有十三人被对手斩于剑下,这些人都是不想放弃,想要拼到最后的一些人。因为他们都曾是自己宗门或自己家族之内最出色的年轻人,他们也曾经带着光环,因此有人不愿意放弃那曾经的“强者”尊严,想要拼死试一把,当然也有人是因为执着所致,进入天神学院是他们毕生的梦想,尤其是对于一些三四流门派和小家族的人来说。天神学院是他们通往强者之路的一个垫脚石。
“叶青!第十七招‘酒家问路’之后刀势不变,转向左撩,再斜勾向下,然后收刀横斩,最后再接‘杨柳随风’!”岳风情急之下忍不住喊道,因为他如果不出口,刚才曾明有可能直接削掉竹叶青的一只胳膊,因此他也不管有没有犯规,就说了出来。
场中所有人一愣,交手的两人也是一愣,不过竹叶青一愣之后,却是极度惊讶,虽然他不解岳风的意思,可是岳风说的“酒家问路”和“杨柳随风”可是他们酒宗的数百年不外传的镇宗之宝——洒酒刀法中的第十七招和第十八招,如果岳风见识广博,说出这两招的名字倒也不足为奇,可是他竟不仅说出了招式名字,而且还能判断出他刀发法走势和变化,这才是让惊讶的地方,还有更吃惊的是他竟然硬生生地要自要在这两招中间加一招,这太不可思议,宗内无数前辈长老研究了上百年,也找不到瑕疵,现在岳风竟然要在这帝国排名第八的至尊级刀法上横加一招,这是他万万不敢想的。他虽然本不想这么做,可是情急之下,心里来不及多想,兼具刀势顺流变化竟鬼使神差地真将这么一招使出来了!
让竹叶青更吃惊的事发生了,此时内心当真是惊涛骇浪,这一招......这一招竟然真的将曾明逼退了三丈!这......这真的太让人难以相信,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就算把他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岳风这一声也硬生生把喧闹的人声给压了下来,此刻除了台上两人的刀枪交鸣声外,场内一片安静,安静的让人奇怪,而且所有人都望着岳风,此时场内有九成是老生,新生都随师兄师姐报到去了。这些老生和新生一样,都是一脸惊疑地看着岳风,尤其是看到台上的竹叶青竟然真的凭这一招退了曾明之后,他们的惊疑之情更甚。
白衣公子蹙着眉,惊疑并奇怪地看着岳风,流转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少年是什么人?”高台上先前说话的第一个老者皱眉低声道。
“不清楚!我听尹超说,昨天有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最后一个考试,身法诡异至极,出手更是变幻莫测,而且还有病!好像......好像就是他!”说话的第二个老者双目突然爆发出两道精光。
第三个老者不惊反喜:“今天看了一天的比赛,都没什么精彩的地方!要么死缠难打,要么三两招解决!看来真正的好戏总是在后头啊!”他说着竟眯着眼笑了起来。
第四个老者道:“酒家的洒酒刀法可是数百年的不传之秘,只有酒宗最出色的弟子才能得到传授,他......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这真让人匪夷所思!他——莫不是,偷学来的吧!”
第五个老者浅浅一笑,捻了把长须,道:“你觉得他有可能从酒宗偷学到那上乘刀法吗?酒宗上千年的基业难道是哄人的?”他顿了下又道:“这才是有有趣的地方!”
第三个老者道:“可是......可是他怎么给洒酒刀法强加了一招?”他的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极度吃惊,虽然他掩盖地很好,但是底下的学生却看出来,这样的表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了。
第二个老者狡黠一笑,挤了下眼压低声音道:“酒宗的洒酒刀法虽然本身就已无比完美,可是真的是有缺陷的!”
......
竹叶青在第十七招和第十八招之间加了一招,战力猛增,挥洒间更觉得行云流水,严丝合缝,不觉得又惊又喜。可终究还不是曾明的对手,不过这时曾明也被他逼得节节而退。忽然,虚空中一声爆响——
“多一招能有什么用?最终结局还不是一样,让你看看我们星云宗的霸道枪法!”说着他长枪猛地击在地上,手指捏的咯嘣响,瞬时之间,浑身便缠绕起一阵如水般透明的白色光华,好像条条的水练。待这些光华一贯穿到长枪之上,他整个人的气势竟然突然间猛增一倍,比之先前更上一层楼。
嚯——
长枪鱼贯而来,气势滔天,宛若江河决堤;枪法更是变幻莫测,见首不见尾,白色的枪芒不断发出耀眼的光华,直震的周围一颤一颤的。
岳风心中焦急,终于又喝道:“叶青,先使‘酒幡招摇’,再使‘店门有客’,身体后撤,从他左翼斜穿,使‘杯酒莫问’——”
两人转眼又拆了十余招,本来攻势狂暴霸道的曾明,一时间却被竹叶青给压制住了,而且对方使的还是原先的招数,只是出招的时间和顺序以及方位有所变动,可就这样简单的变动竟然将他的上风给给彻底夺了去。
曾明的霸道枪法比先前要强上一成,可现在却依旧落了下风,他心里也是又惊又奇,不由地脸上泛起了红潮。
高台上的几个老者此刻都不禁露出深邃的目光和奇特的笑容,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而那些中年人和青年人以及旁边的数百名老生则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尽是异彩,尤其是看到台上竹叶青的刀法忽然变的的变幻莫测之后,他们更是又惊又疑。
他们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小时候考进天神学院,这是帝国贵族才具备的特殊资格,因此虽然是老生,可是和现在的新生年龄相差并不大,有的甚至还要小。虽然如此,但他们既然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那也就说明他们都是同龄人中的见识过人之辈,看到如此奇妙繁复的变化,当然无比吃惊,尤其是这本来已经是成名数百年的刀法。
“怎么样?我就说好戏终于上演了嘛!你们还不信!”高台上的众老者似乎此刻都来了兴趣。
......
竹叶青此刻完全在凭岳风的指示在打,可是虽然是按岳风这个外人的指点运刀,可是不管从力量上还是攻势上,竟然凭空提升了一倍不止,刀法渐渐变的更凌厉果断,人刀的配合一越来越密切,宛若浑然一体。
“‘仰天一杯酒’后变劈为削,贯力于臂,上前三步,转而从右到左横切!再接‘千杯不醉’!”
人群不乏年轻高手,这时都不禁暗暗赞叹,他们虽不明其中的精髓部分,可是依然能够看出来一连串攻势中的奇妙玄奥之处,洒酒刀法本是公认的上乘刀法绝技,有些人也曾见识过,可终究也算不上顶尖,但现在似乎真的是千变万化,高深无比。
岳风此刻早已融入到了场上两人的较量之中,此刻对于他来说,他早已忘掉了周围的一切,忘掉了身上的冰寒之气、忘掉了一切惊诧又鄙夷地目光、忘掉了别人的评头论足,甚至阳光、空气等等。此刻他无比专注,好像就站在竹叶青和曾明两人的身边,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慢慢的上演而来,他可以仔细地看清楚这其中的一点一滴的变化,哪怕是两人的心跳、运气的经脉路线,体内的真气走向......
白衣公子一直站在岳风的身边,他和别人一样吃惊诧异,但此刻他却无比安静,目光竟被岳风吸引住了。那宝石般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就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而且这样的光芒他一生中也从未曾出现过。
眼前的这张苍白如纸,几乎透明的脸竟是那么平静、坚决、刚毅,好像他已和周围天地化为一体,已洞穿眼前一切的虚无。
“‘东山饮酒’后斜退三步,再使‘洒酒于野’,攻他右翼!刀身抡转挡的枪锋,从紫檀穴运气,刀收于身前,擎天向下,斩他右腕!”
这一声喝下,顿时众人只见一道青芒如惊鸿般劈下,一时间场上竟莫名多出了阵罡风,罡风汹涌波荡,从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盘旋环绕,正以摧枯拉朽之力随着刀芒雷霆而动——
仓啷啷——
这声仓啷之声直把众人震的一个激灵。
原来曾明的长枪被迫丢在了地上!他的人虽躲得及,可仍旧被震伤倒地,一滩樱红的鲜血已是最好的见证。
这一战虽不是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可仍旧把众人的心都给紧紧勾了起来。
竹叶青最终还是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