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得怎样?”天问随口问。
“还不错。”胡颢平平的答道。刘义豪则左手用草稿抱着笔袋在一旁不语。
雨这位信使不停的穿梭在天地之间,又像有人故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不远处形成一片雨雾,雨滴像小沙子一样干脆地打在天间的手臂上,连续几天的雨时断时续,时小时大,考试前才停的,这时却突然又下了起来,风像一头野兽般气势汹汹地向人们发出怒吼的警告,同时还不时地掀起一两个行人的伞以示威严。
天问他们三人和雨若并排走着,不时开着玩笑,街上的行人本已很少,再加上这暮色,人更显稀疏,有的,只有正在奋战中的学生。这一切使天问心里更加压抑,毕竟,成败在此一举,谁也轻松不起来。街上的报亭早已关门,看报的老大爷也不见了踪影,万物只有了雾蒙蒙的白和灰,尽管雨还是那么大,可还是冲刷不了那地上的污垢,雨水早已挥手打湿了刘义豪手中的稿子,街上的排水系统似乎也不怎好,水流仍然顺着不完全平直的公路向下流着,浸的胡颢的那双特大的鞋子有些湿润,每走一步,脚后跟便提起一串水珠。天问的裤脚不知何时已近湿透,长长地鞋带托在水中沉重了许多,只有雨若似乎很喜欢雨天,风解开了她的轻系的头绳,如绸缎般的黑发披在肩上,复杂的像泪水般的雨珠偶尔从她的脸庞滑落,凉风吹着她微微发红的脸庞,看起来浑浊的雨在她的眼里也变得闪亮起来。这时远处一个胖嘟嘟的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儿牵着他妈妈的手欢快的在雨中跑跳着,向天问这边走来,摇摇晃晃的像小熊维尼一样可爱!这时一位没撑伞的中年男子从屋檐边窜了出来,拦住了那位年轻的妈妈,他手拿一张纸,挥着手,指着不远处好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大雨天的不撑伞,有个性!”胡颢边走边问。
“不知道,人家没偷没抢,你管那么多干嘛?八成是在问路。”刘义豪望着那人答道。
“这天气还有人问路?”天问稍微有点怀疑。
“喂,你不要总是把世界想得那么灰色嘛!就只有你清醒?就算是抢劫犯你难道还想见义勇为?”雨若开着玩笑。
“嗯,很有可能,我可是少侠!”
“就你?先救你自己吧!就你那身子骨?”胡颢取笑道。
“哼!瘦是瘦,有肌肉,懂吗?”天问说完便挠起了自己的短袖,握紧拳头,鼓起了那结实的肌肉。
“哈,义豪?是肌肉还是鸡肉?”
“鸡肉,chicken。”
“听见没,就算你那是肌肉,昨天还是在两分钟内被我撂倒,亏你还说练了两年咏春和散打的呢!”
“你那全是肥肉,打的是猪肉战术!”
“管他是什么战术,总之你输了!”胡颢得意地说着,却忘记了看前面的路,一脚下去溅起一滩水。
“哈!这就叫做报——”咚的一声,天问额头撞到了电灯杆上,“应!”
很快,天问四人便快来到了那位年轻妈妈旁边,“居然还在问!”天问心想,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发慌。突然他的目光聚集的到了那中年男子藏在背后的刀所露出的刀尖,天问紧张的心弦顿时绷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看见了,雨若紧张地抓住了天问的手臂,天问面不改色地的把她推给外面的刘义豪,刘义豪会意地掏出手机,带着雨若向马路边走去……
这时,一位男子又从胡颢和天问旁边经过,天问看了他一眼,但仍和胡颢向前走去,而两人的眼睛却悄悄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终于,天问他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后面到来的男子,向那个挣脱了妈妈的手的小男孩儿伸出了邪恶的双手,一把抱住那小男孩向马路狂奔而去,这时,那位佯装问路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推,把那位年轻妈妈推倒在地,那位年轻的妈妈拼命的呼喊,那位准备逃跑的中年男子恼怒的转过身来,抽出背后的尖刀向那她刺去,而几乎与此同时,天问和胡颢甩开雨伞冲了过来,在生死的一瞬间,天问使出浑身力气腾空一个回旋踢,一脚重重的击在那人的脖子上,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天问的韧带似乎有些拉伤,那中年男子只觉手臂一酸,脖子一麻,脑袋一晕,眼睛一花便直直摔倒在地。他来不及摸一下痛得要命的想要炸裂的脑袋,刚起身准备进攻或是逃跑,便觉得腰部被人一撞,还没来得及睁眼,一重拳便打在他脸上,脸上的赘肉不停的抖动。他还是有些不甘就这样栽倒在这帮毛头小子手里,他的右手在地上胡乱地摸到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他使劲全力向胡颢刺去,又觉得手腕在空中被人一按,坚持了一秒或许还不到半秒便被按了下去,同时,又觉得脸被重击了一下,接着就晕倒在雨中……
“站住!别跑!”天问朝那个抱着男孩的男子狂喊,那个小男孩惊恐地哭闹着,“刘义豪,拦住他!”那位男子就快跑到了刘义豪旁边。
“呀!”刘义豪大喝一声,向那个男子冲了过来,哪位男子看到面前出现一个黑影,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刘义豪的一飞脚擦着他的肩膀扑了空,自己反而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他还没爬起来又被那人一脚踩在了地上,“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多管闲事……”那人边踢边骂。
“站住!住手!”天问看着刘义豪摔倒在地,更加疯狂的跑着,那男子见天问跑了过来,又见后面紧跟着胡颢,一脚蹬开了刘义豪,继续向路旁的摩托车奔去,而这时,他看到了刚报完警,正拿着手机的雨若,他停下了脚步,一步步向雨若逼去,雨若惶恐地向后退,他的眼神中充满邪恶与贪婪,边走还不住喃喃自语,“这妞儿要是到手,该要卖多好的价钱,小姑娘,别怕……”
“住手!住手!”
当他那肮脏的手触碰着雨若的脸的那一刹那,雨若条件反射的一耳光,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啊!你还反了!”他挥着拳头向雨若砸去,雨若护着头,一声尖叫,可再当她抬起头来时只见刘义豪倒在她旁边正捂着肚子,而那位男子正骑着摩托车向远处骑去,天问和胡颢正在后面奋力追赶,不久便消失在雨中。
“别跑,你有种别跑呀!站住,站,站住。”才开始的打斗使天问的体力有些吃不消了,只剩胡颢一人还在奋力追赶,天问大口喘着气,心里有些失望和恼火,突然发现马路旁有一辆破自行车,天问来不及犹豫与思考,直接骑着直行车向一条小道冲去,过了两三分钟,天问便在另一条街道看到了那位骑着摩托车的男子,而胡颢早已不见,天问就这样,一直和那位男子远远地并排着骑着车,雨疯狂的倾泻,雨水从天问的的头发不停的流下来,身上早已湿透,雨水模糊了天问的视线,蛮横的水珠霸道的钻入天问的眼睛使他的眼睛胀痛不已,天问脚不停的蹬着脚踏板生怕跟丢那人。尽管在天问愤怒的背后还藏着一丝恐惧,此时的马路已经非常湿滑,车把手在天问手中不停的摇摆,此时他生怕出现一点意外使他之前的努力都白费,希望终于出现,那位男子可能是由于胡颢没有追上来和惧怕路的光滑,使他逐渐放慢了车速.天问见机会来了,不禁加快了速度,终于天问在近道的出口撞见了他,骑着车向他追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而那人似乎还没有发现,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车速,天问心越来越激动,再也沉静不下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用尽全力追上了那人,向那人的侧面撞去!此时天问的自行车和那人的摩托车侧面正呈九十度,那人见一辆直行车撞了上来下意识的减慢了车速,好机会!天问一阵窃喜,为了能更好的把那人撞下车,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两车相撞之后的一瞬间他以前轮为支点,紧按住了刹车使后车身一摆,由于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天问和自行车撞飞了那人.然后一起在空中被甩了出去,摩托车失去了操控,也狠狠地倒在地上,天问由于摩擦力在离自行车两米远的地方停止了滑动,天问只觉的左脚小腿一阵嘛,和平时摔倒的那种酸痛似乎没什么区别,他站了起来挣扎着走了两步,却由于巨大的疼痛再也不能走动一步,他低下头眼前的场景让他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小腿疯向下狂的流着血,应该是大静脉出血,他懵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个伤口在接近脚踝的小腿末端,五厘米长的伤口却异常的宽,血安静地向下流着,很快地上便积下了一小滩血,他第一次清楚的看到了他肉的内部,很深很深,似乎去掉乌黑的血便会看见骨头,两边被割破撕裂的肉不是平常的肉色,而是白色,雪一样的白色,那整块肉是由一个一个小圆圈组合而成的,像泡沫一样,似乎一揉便会变成变成粉末,整个小腿都沾满了血迹,雨依然下着,天问心里有一种可怕的绝望,他的手拼命的打着水泥地,而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并不响亮,他轻声却极其痛苦低声喊着,“妈呀,妈呀,流血了……”他很害怕被感染,用手挡着雨水,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伤口,几乎淡得没有颜色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牙齿、身体就连挡雨的手也不听话的抖动着,他的瞳孔不停的放大,“啊!救命呀!”他终于喊了出来,他转了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昏迷的男子和已经变形的自行车,突然他看见了蹬飞出去的脚踏板和没有了脚踏板的脚蹬,一根固定脚踏板的的钢柱安静的品尝着天问的鲜血,应该就是他插入了天问的皮肤的,天问想想就一阵余悸,然后无力地倒在地上。过了很久很久,一个世纪,两个世纪?终于有人来了,是雨若他们,听到他们呼喊自己的名字他有点兴奋,他闷哼了一声,等待着,半秒,一秒,还没来,天问努力抬起头望了望自己的腿或许根本没有看到,他便又躺了下来,他再也不敢直视自己的伤口,他此时出奇的安静,他的内心却极其复杂的痛着,他绝望地猜测自己会应失血过多而死掉,但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者轻一点,截肢?在这时的他看来没有什么不可能,他又陷入深深地绝望之中,自己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难道以后就要靠轮椅靠拐杖生活?如果运气好万一缝两针就没事了呢?但愿如此吧!但谁又能想象当针连着线刺入本已如此的皮肤时,然后像缝衣服一般把伤口缝起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当自己的伤口变成一条长长的蜈蚣疤是一种怎样的场景?难道以后自己一生都要伴着伤疤度过吗?难道自已向往的电影学院便会化成泡影?天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苍白的脸毫无生气,两只眼珠也不再欢快的转动,他闭着眼,静静地承受着雨水的击打与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