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郎山下山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山下快速奔去,不过让人感到滑稽的是,这两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说起话来却是有些不伦不类。
叶知秋一脸狐疑的望着走在前面的师傅,说道“师傅,你怎么知道镇上有人要做法事,还是大财主?茅山上面的和尚道士怎么没去”。
“昨日我从镇上回来,见到有一家大院子家门上挂了白幡,想必家里死了人,我带你去做场法事,可别又让镇子里的三清观或者茅山上那些臭道士抢了生意,不行,咋们得走快点”
老道嘴上说话,脚下又加快了几分,因为镇上距离茅山主峰还要近一点,要是主家请了上面的道士或者离集市不远的三清观中的道士,那么自己师徒自己这趟可就白跑了。
“这次咋们能不能揽到生意啊!半年前茅山白云寺那个老和尚不是说咋们道士、、、、”叶知秋说到一半,见老道回过头来,面色有点不善,当即打住。
老道似乎看出了叶知秋的心思,嘴里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不能?奶奶的,就茅山的和尚道士能做法事么?前几次是那几个人家不识咋们师徒的手段,对了,我教你背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简称就是《度人经》,跟和尚念的经文差不多,可度人三途,五苦八难,超凌三界……”
老道这话说的却是在理,和尚道士均是可以做法事的,尤其是在这茅山地区,道教的普及远胜佛教,家里有白事,也多请的是道士,可老道的生意却是一向不怎么景气。
这一是刚刚经历了那敏感的年代,加上改革开放不久,一般人家里也没什么闲钱,所以就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叶知秋年纪幼小,自然不知道这些了,这二是人家对他们小道观的师傅不怎么有信心。
“师傅,去镇上我这次能不能不穿这身道袍啊!”叶知秋追问了一句,小孩子要面子,他可不想穿着这身打扮被同学们看见,那还不被人笑死啊?
老道士自然明白叶知秋那点小心思,说道“在镇上你怕什么,走快一点,不然中午赶不到地方了,”
“嗯!师傅说得不错”
叶知秋摸了摸后脑勺,高高兴兴答应了一声,因为他在镇上可是没人认识他的,当下加快了几分脚步,自然不用怕丢面子了。
来到山下之后,老道和叶知秋运气不错赶上了一辆去镇上的拖拉机,虽然不过二十多里路,但这蜗牛似的拖拉机愣是中午才赶到镇上。
“嘿,师傅,今天还赶集市啊!”来到镇上后,叶知秋顿时兴奋的喊了起来。
在他们这个地方,每逢初一十五,镇上都有集市,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此摆摊卖东西,最是热闹,相对算是比较宽敞的镇子上,此刻已经是挤满了人。
地处茅山境内,叶知秋和老道的这身打扮也不显得怎么特别,因为在周围的人群里,并不乏道士的身影。
“师父,看,好香的饼啊!”
“哎,师父,快看,还有爆米花,咕咚!”
挤在人群里,叶知秋已经是目不暇接了,在叶知秋此刻幼小的心灵,或许这里就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了。
“咳,师父,那不是咱们的同行吗?还铁口直断呢,师傅,你和那老头比,谁更厉害点呀?”叶知秋眼尖,看到一处算命摊子,摊子上扎着一块招牌“铁口直断”。顿时拉住了老道。
“去去,这有得比嘛?你师父以前进出的那可都是高门大宅,要是混成这样,怎么对得起祖师爷他老人家的脸面?”
老道被叶知秋的话问得直翻白眼,脸色发绿,堂堂麻衣一脉的嫡系传人,怎么可能去路边摆摊呢,这占卜问卦虽然是江湖中最常见的,但也分个三六九等的。
像这种路边摆摊看相测字,一卦收个八毛一块的,是行里最低等的了,而且多半也没什么真才实学,老道虽然吃了上顿找不着下顿,但也自持身份不屑为之。
“臭小子,累死我老人家了,你小子有钱没有,乱拱个啥,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老道才把叶知秋从人群里给拉了出来,老道也是累的气喘吁吁,没好气的指着前面说道“臭小子,快点走,不然午饭都没得吃了”。
从镇子东头挤到了西头,赶集的人少了很多,顺着老道手指的地方,叶知秋看到一户起着两层小楼的人家。
在这个正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一些偏远山区还使用着粮票的年代,能盖起这么一栋小楼,那可是乖乖不得了的事情,最起码也是万元户级别。
放在平时,这么一户人家,绝对是让人羡慕的,不过此刻从旁边路过的人,看向这户人家的目光中,却多是怜悯,有些不厚道的人脸上,还带着点儿幸灾乐祸。
……
在这两层楼房的独门小院里,有一个散了的灵堂,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抱着个大约一两个月大,已经睡着了的小男孩坐在院内,一脸愁容。
“他大伯,要不,把小勇送县医院去看看吧,这一醒过来就要哭,也不是办法啊……”
看着怀里小脸煞白的孩子,女人心疼不已,这丈夫去了,要是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前几天来吊唁的人多,倒是没功夫多想,现在丈夫已经出过殡,该来的都来了,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小娃子的哭声,愈发显得让人撕心裂肺。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正闷头抽着烟,听到那女人的话后,狠狠的将烟头在地上掐灭了,站起身说道“行,这边让你嫂子照应着,回头吃点东西,咱们就去县医院”
李老大有些郁闷,自从前年跑起了运输,这小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滋润,不仅成为远近闻名的万元户,更重要的是,二弟媳妇在去年的时候,生了个大胖小子。
对于李家来说,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大事情,要知道,李家兄弟两个,李老大连生了四胎,都他娘没有一个带枪的小子,都是女儿,这老二的儿子一出世,顿时被全家人都宝贝得不得了。
但是谁能料到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就在这小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老二却是遭遇了车祸,连个尸首都没能保个囫囵。
更要命的是,自从老二出了车祸,小侄子也开始生起病来,整天哭个不停,也不肯吃东西,去镇上的医院却又看不出个毛病来,为此十里八乡有名气的仙姑也请过,也去茅山找高人看过,但都没用。
家里一连串的变故,让李老大这七尺汉子的头上,也多了几丝白发,三十多岁的人,腰背居然显得有些佝偻了。
“唉,小勇又醒了,他大伯,怎么办啊?”
或许是两人的话声吵醒了女人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一睁开眼睛,就咧嘴大哭起来,心疼的那女人连连摸着眼泪。
“不行,现在就走,去医院!”
李老大把刚点着的香烟扔到了地上,伸出手将孩子抱了过来,刚刚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前站了两个人。
“这位真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作为改革开放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李老大虽然心中着急,却没有失了礼数,当下一边安抚着哇哇大哭的侄子,一边看着面前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至于老道身边的小道士叶知秋同学,则是被李老大自动过滤掉了。
“无量观,这位居士有礼了……”
老道看了李老大一眼,出右手,屈食指(含一气化三清之义),抬至胸前,开口说道“贫道和门下弟子路过这里,发现贵宅阴煞极重,这里地处我道教圣地,不知居士为何不找人化解呢?”
老道士的话,听得叶知秋连翻白眼,暗道“找人化解?那你老人家跑的像兔子爹那么快干嘛?不就是怕被人抢了先吗?赶着来化解的吗?”
不过听到师傅提及阴煞,叶知秋有些好奇的抬起头,向院子上空望去,他也跟老道学过地气堪舆方面的知识,只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龙气阴煞之类的。
“嗯?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叶知秋运用老道所教授的知识观看院子的时候,眉心一痛,惊得叶天差点喊了出来。因为当年拜师之时,一天夜里叶知秋曾经掉进过天狗岭那口被人们称之为神井,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自那次以后,一旦念及风水之类的事情,就头疼欲裂。
这次却跟往常不同,叶知秋脑中浮现出一只巨龟,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之后,龟背上的纹线光芒大盛,忽然化为气流,溢向了叶天的双眼处。
“这……这他娘的莫非就是师傅所说的阴煞之气吗?”
当叶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似乎和刚才有些不同了,因为他发现在灵堂的右侧上空,有一团浓厚的黑色雾气。
虽然此刻阳光高照,但这个位置却被灵堂的帆布遮挡住了,那浓厚的黑色雾气依然是凝而不散,和旁边的阳光显得有些泾渭分明。
“莫非这就是古人对阴阳的解释?”
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叶知秋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少先队员,他是决计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可眼前这景象又怎么解释?
这黑色雾气虽然不断往外扩散阴冷之气,但也不像什么聊斋志异里的阴魂鬼怪,幻化人形等等。
“臭小子,你发什么愣?”
正当叶知秋在脑海中搜寻十万个为什么来解释眼前景象的时候,突然感到胳膊被人拉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
“没事,师父,咳、、咳、、我在观察您老人家说的阴煞呢”被师傅这么一打岔,叶知秋眼中的景象又恢复成了原样,那团浓厚的黑色雾气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咦!小真人也看出来了?我这房子真有问题?”
听到叶知秋的话后,李老大一脸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小道士,心道:要说这老道看上去还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范儿,但这小毛孩子懂个什么屁啊!这师徒二人?老子莫不是碰到职业骗子了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