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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墨江南(3)

我看的有些惊心。于是小心的走到旁边一面稍大的化妆镜前面,或许是因为这镜子用的时间长了,边角的地方稍稍的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照到后面的东西的。镜子里面,我的身后,有一张烧伤的脸。我猛的回头,什么都没有。再看镜子,那脸依旧。亡灵么?我心里奇怪,照道理不应该有亡灵缠上我的啊,况且,这镜子里面的鬼影很明显是个女子。“你是谁?”我试探的问道。没有声音,那张脸的回答我仅仅只能靠镜子中的口型来判断。她似乎在说:“子时,旧园。”然后,就看到一只焦黑的手将一支簪子簪在了我的发上。

我愣楞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等那只手消失,我依旧在原地没有动。一身冷汗。虽说我擅长蛊术,但是说实话,遇到亡灵之类的情况却是极少的。若是那亡灵想要害我,刚刚那一下的簪子就不是落在我的发上,而是扎进我的心口了。

“三少,怎么了?”后面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的脚步有些软,回头一看,发现是墨玉。他一看我,便快步走上来扶住我的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我扶你去休息。”我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不动声色的擦去额上的冷汗道:“没事,没什么。”墨玉则是一脸关切:“真的没事吗?你刚刚脸色很差啊。”“没事,是化妆化的有些过而已。没什么的。”我不愿多说,但我知道,墨玉看到了我头上那个莫名出现的簪子。“你跟我一起上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这么说,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那我们唱什么?我会的很少。”他翻找着衣服,头也不抬的对我说到。

最后极其暧昧的来了一段游龙戏凤。老沈看的很开心,至少开始是这样。

晚饭后,我借口累了于是早早的进了酒店的房间。倒头便睡,一直到午夜才醒来。不敢从大门出去,于是跳了窗子,一路没有停留,在子时之前进入了那个废墟一般的园子。其实,我是断然不愿意回这个地方的——虽说,这是我曾经的家。我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很美好的日子,甚至,甚至可以说,多年之前我便是在这里认识的墨玉,也是在这里与他告别。一别又是多年,时间久的,我都不复记忆了。也不知道这园子是什么时候破败成这个样子的,也不知道这园子是为了什么破败成了这个样子。

月光很美,落在这废墟里,一片苍凉。

一个影子飘过。

我不会看错的。“出来吧。”我对着那个影子飘过的位置喊了一句。“既然叫我来,那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无人应答,我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没有人,不,应该说是没有东西答应我。于是便想转身离开,一转身却发现一个残破的人影站在我的后面。我只能说那是人影。似乎是一个女子,长发,一身衣服被烈火侵蚀的不成样子,双手焦黑,脸上也是一片火烧的痕迹。月光美好,没有那个东西的影子。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看着那个影子,我淡然的开口:“说吧。既然把我叫来了,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那个人影动了动嘴,声音沙哑粗糙:“三少,我想请你帮我。”“你认得我?”我好生奇怪,似乎我跟冥界生物还没有过生意往来吧。那人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是这园子第一任的主人。”

那人影给我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老沈的故事。

多年之前,我搬离了江南之后,那园子几经转手。最后被一个当时江南黑道上还有些势力的老大买了下来。说实话,据我的记忆,那老大相当仁义,也喜欢打抱不平,属于是那种轻财重义的侠士,有一个独生女儿,唤作云彩。如同她的父亲一样,也喜欢打抱不平,而且经常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还给他们安排在自己父亲置的产业里做活。那时候老沈二十多岁,在外打拼的时候在江南认识了好客的云彩,那时候云彩也不过才二十岁——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有一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真不是什么好话,可有时候偏偏就是应了这样的话。云彩的父亲遭人暗算,死于非命,凶手下落不明。云彩为了保证父亲的产业和手下那些收留下来的伙计,于是独自挑起大梁,接替了她父亲的位置。老沈放心不下她,于是便暂时留下帮她处理些琐事。

可好景不长,一场大火烧光了一切。云彩只来得及叫出老沈,便又匆忙的冲入火场,还试图去救其他的人。可就是那么一别,老沈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她再也没有出来。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我看见在火熄灭之后,他冲进来过,不断的叫着:‘云彩,云彩,你在哪里?’我想叫住他,他朝我的方向过来,我想叫住他,可是他看不见我。最后他失望的坐在地上流眼泪,我连想为他抹去眼泪都不行,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那声音带着很重的呜咽:“他已经认不得我的样子了。”我摇头,微微的叹气。“那,你找我做什么?”这是我一直疑惑的。“因为你帮了我。”“我帮了你?”开玩笑,我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好事情啊,除了喂鱼。“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找到了那个当年害死我父亲、放火烧了园子的人。可是我杀不了他。你替我杀了他。”那人影说的平静。原来真的是喂鱼啊。“但是,你可以把簪子放到我的头上,为什么你不能自己杀他?”我拿出那支簪子,对着那个人影。“那是邱爷死了以后我才可以做到的。十年,我已经错过了转世的机会,我很快会灰飞烟灭了。”“我可以把你保留下来。”我知道,有这么一种蛊术,可以让灵魂不散,甚至可以让她附身在尸体上复活。

她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用我以前的样子。”我疑惑,她解释到:“我不应该留着的。因为他的眼泪,我已经留了十年了。那时候他说,等以后有钱了,要给我买个好的器物,要我等他。我答应了。现在,他做到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了。我只想用以前的样子,再见他一次,也算是一种告别。”我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那一曲霸王别姬,那是我与墨玉的告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会发生一次这样的告别,不知道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姿态与我告别,还是说,默默离开,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你应该知道,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怔怔的看着她。“我知道。”她说的平静,义无反顾。我闭上眼睛,点头答应。

隔天晚上,老沈做了一个梦。

梦见云彩笑笑的,跟他说了好多过去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看到老沈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我问道。“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记不得那是什么了。”我微笑:“不记得便不要想了。不是坏事。”

“在他最后见过我之后,让他忘记我。”

我摇头。“云彩,你又何苦呢。”

这样一个故事,发生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眼泪也好,思念也好,都消失在了细雨之中。

再看一眼,水墨江南。

贺岁篇:新年瓢虫

我带着云彩的簪子离开的江南。老沈说想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于是我便让墨玉与他同行,而我自己,则提前回到了上海。墨儿答应过,新年第一天要来看我的。

那天早上,天还很早。我迷迷糊糊的还睡着,却听到外面异常的喧哗。看看墙上挂的钟,才六点多。照道理这个时候没理由这么吵的啊。我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只看到园子里围着好些个伙计,众人议论个不停。一个女声一直在维持秩序:“别吵了别吵了,等下三少要是被吵醒了,你们又该挨骂了。”是墨儿。“新年第一天,连个觉都不让我好好睡啊。”我的突然出现,明显让众人意外。老潘上前道:“三爷,抱歉抱歉。”“你们在看什么?”我见他们都围在那里,似乎地上有什么东西。几个伙计往边上让了让,我看清了地上的情况。

不是吧,这,什么情况

居然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瓢虫?!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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