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始看守太平间的时候张欢真的已经以为自己的霉运已经到头了,结果老天继续给他开一个一个的玩笑。这几天他连网吧也不敢去,只能找那种大学旁边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开一间的“炮房”过夜,傍晚就小心翼翼出来觅食。走在校职工小区旁边的小路,闻着传来的饺子香,张欢更是感觉日子凄苦。
刚和家里通了电话报平安——张欢爸妈住在距离洛州较远的旭扬市,至今也不知道张欢出的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的父母好好的一份铁饭碗就被他弄丢了,已经快要谈婚论嫁的未婚妻也不见了。
走到一个小摊点,张欢点了一份炒饭。最近提心吊胆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张欢蜷着手坐在小板凳上,如果被当成是乞讨的估计他自己也不会意外。
“哟!这不张欢么!”张欢没有急着转头,皱着眉头,然后苦笑了一下:呵呵,屋漏偏逢连阴雨,这种时候还要遇见他。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欢的大学同学谭梦龙。两个人住一间寝室,没少闹过矛盾,最要命的还是在大三的时候一起看上了张欢目前失踪的前女友柳畅,从此彻底反目,从毕业开始就没说过话。
“呀,咋这幅熊样啊,被打了啊?”谭梦龙属于那种嘴比较欠的人。
“是啊,被打了,听口气你也想和我一样是吧。”张欢收起笑容站起来直勾勾盯着谭梦龙,最近的经历已经让他完全没有心思和一个他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寒暄。
“哎呀兄弟,我不就开个玩笑吗,瞧瞧你。”谭梦龙看到张欢心情不好,立刻换了一张脸:“我就是觉得今天在这能遇到你特有缘,这么招,看你晚饭也不像有辙的样子,咱去旁边酒店吃,我做东。”谭梦龙说完拉着张欢就要走。
看着谭梦龙的样子张欢就不爽,但是眼下正好有人请吃饭,饿得两眼发直的张欢真的就不去白不去了。
走进最近的一家中档饭馆谭梦龙很熟练地给店经理打了招呼,两人迅速被安排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菜先准备着,先把酒上上来!”
“看你这样,是经常来这里?”张欢觉得既然答应来吃饭就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没错,我公司和这家大学有业务来往,所以就经常来这里吃饭。”谭梦龙把刚刚端上来的酒倒到张欢的杯子里。
两人碰了下杯,谭梦龙又打开了话匣子:“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记得你不是找了个挺好的工作吗,咋在这靠近郊区的大学旁边看见你啊,而且还这幅模样。”
“人生的低谷嘛。”张欢并不太希望谭梦龙老提这个话题。
“成!懂了,那就啥都别说了,都在酒里了!”
两个久未谋面的大学同学这一喝就喝了四个小时,店里的客人已经快只剩下这么一桌了。
“欢儿啊,你还是那么能喝啊。”
“哪有,借酒浇愁而已。”
谭梦龙已经从进来时的西装革履变成了****着上半身,满脸通红,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他表情夸张地对张欢说:“哎,欢儿啊,这大学,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哥们儿,后来呀,”自己喝了一口酒,“谁特么没年轻过是不是,但是我觉得,今天咱们哥俩能在这里相聚就是缘分,对不?”
张欢也喝得满脸通红,他并没有回答谭梦龙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嘛!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天咱们一醉方休,啊,兄弟你要有什么困难想讲就讲!不想讲就都在酒里了!”
“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是最近走背字,连续两个工作都没干下去。”
“这有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看兄弟我,毕业以后换了五个工作了,现在不也吃香喝辣的吗。”
张欢看了看慷慨激昂的谭梦龙,这小子从大学开始就是这个德行:满嘴跑火车,不过眼下张欢倒霉得可怕,也只有勉为其难地和这个同学叙叙旧。
“你和那个柳畅最后咋样啦?”谭梦龙露出怪怪的笑容问道。
“能咋样,分了呗。”张欢心想这小子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尽量一笔带过。
“哦,咋分了啊,你们感情不是挺好么?”谭梦龙继续带着怪怪的表情看着张欢。
“哎?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你,我早就没在意这些事情了。”眼见张欢表情不对谭梦龙连忙作出解释。
柳畅的事情一直是张欢心里的一道坎。作为系花在大学里被无数人追,可柳畅还偏偏就看上了张欢。两人在大四的时候就在一起。毕业以后两人一起应聘上了天北公司,张欢进了总部柳畅则在公司分属的一家制药研究院。其实张欢在工作上一直比较努力,但由于和上司的矛盾一直不顺利。被开除以后更是和柳畅大吵了几架,柳畅闹着要分手要离开,张欢心里烦也没在意,结果在他在天北公司人力资源部办完离职手续回家的时候发现消防队正在浇灭他家里熊熊燃烧的大火,柳畅则从前一天早上就再也没有和张欢有过联系。起火的原因被归结于厨房煤气导致泄露和未熄灭的烟头,张欢一直对此非常疑惑:柳畅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甚至说是有洁癖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家里的厨房出现烟头的,况且自己也不抽烟;两人最近也很少在家做饭,因此不关厨房煤气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出现。最奇怪的是柳畅居然平白无故消失了这么久。柳畅失踪后,张欢到处托人找了很久然而一无所获,除了警察来盘问过一次他,什么消息也没有——所幸在柳畅高中时父亲去世以后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张欢倒也没有需要交代的人了。
“欢儿,整多了吗?”谭梦龙右手在张欢发直的双眼面前晃。
“啊,对,不能再喝了,得找个地方过夜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了啊,改日再请你喝酒。”张欢收拾起回忆,用手抹了一下脸准备起身离去。
“哎哎,别啊,今儿你哪也别去了,我公司就在这附近租了个房间,环境不咋地,但是床什么的都有,凑活住几天肯定没问题,你就别跟兄弟客气了啊,服务员买单!”
在谭梦龙的挽留下,张欢住进了谭梦龙说的房间里。
“兄弟今晚你就在这里自便了啊,我也该回家了,媳妇儿打了几个电话催,这是钥匙,这地方除了我也不会有人来,我明后两天可能会有点事出差,你要是不嫌弃就住着,等我回来了我们再聚。”
张欢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和谭梦龙在毕业以后再次相见竟然也让他变成了救命恩人还是让他很是感动。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那天夜里张欢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着发生的一切,想起柳畅,他觉得窝囊,更觉得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