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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足相残

临近太湖之时,陈灵灵碰巧看到了陈思远留的记号,晓得三叔去了瀚海楼,她也留了个记号,紧追而来,在二楼听闻陈思远正和陆尚书等人争论秘笈之事,新入江湖的她煞是兴奋,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江湖风范,便找了个时机,溜到瀚海楼顶,又拣个关键时刻,神气十足地穿窗而入,她本想炫耀一番自己的身手,哪知陆尚书等人被曹羽三招两式便打发走了。

而陈思贤等人却在半路听说了“快刀门”李朝冕被人灭门一事,这李朝冕虽与洪州陈家非亲非故,可他毕竟是温小阮的亲戚,有这份渊源在,陈家就不能坐视不管。

再说了,这桩灭门案实在是惨绝人寰,更令陈思贤等人动了侠义心肠,陈思贤说得好:“江湖仇杀,祸不及老弱妇孺,可此人连条狗都不放,足见其丧心病狂,若不翦除,恐怕将来为祸不小。况且江湖公道,总得有人主持,不然规矩紊乱、纲伦败坏,早晚祸及己身。这就犹如坐看邻家失火而不施援手,待殃及自家厅堂,必悔之晚矣。”

四人当即进入湖州,调查杀人凶手,他们今早用早点时才听人说陈天骄墓穴被冲、瀚海楼帮会斗殴一事,得闻一个矮子和一群年轻娃娃赶走了湖州四大帮会,四个人松了口气,立刻赶来和陈思远等人相会。

在陈灵灵的追问之下,陈思逸讲了湖州之行的经过。

他们四个,分头走访了李朝冕弟子、邻里、亲朋。

邻里各囿于深宅大院、亲朋均少有来往,他们只知李家人被杀,对其余的事一无所知;至于李朝冕的弟子们,因为内斗,死了三个,受伤了大半,大弟子褚大良卸了二弟子水有声右腿,水有声砍断了褚大良左臂,一提起师父被害一事,这些家伙个个言辞支吾,语焉不详,倒像约定了要隐瞒什么。故而,四人从午时查到晚间,仍不得要领。

晚饭时,陈思逸道:“我瞧六弟子罗震欲言又止,只不过有所顾忌,不敢明说。”

陈思贤道:“好,你我三更去拜访他。”

果不出陈思逸所料,罗震毫无保留地说了惨案因由和经过,并细述了万冲容貌,最后一再央请陈思贤、陈思逸莫对人说此事出自他口,毕竟这事儿关乎恩师李朝冕和“快刀门”的名声,师兄弟们若知晓他向人说了此事,绝计对他不客气。

此事还得从数千里外的川西“逸轩庄”说起,“逸轩庄”万家也如洪州陈家一般,威震一方,现任庄主万不芳,育有两子,一名万林,豪爽不羁,一名万冲,风流多情。

李朝冕的姑妈家有位外甥女儿远嫁汶川县,辗转做了万冲的奶娘,三年前李朝冕无意间打听到此事,遂携褚大良、水有声和女儿李双嫣远游川西,寻这位远房表妹认亲,顺便拜访万不芳,万不芳为人谦恭热情,对李朝冕一行人尽力款待,万家两个公子也很快与褚大良等几个年轻人顽成一片。

旁观者心中雪亮,李朝冕此行,正是为了结纳“逸轩庄”,以壮“快刀门”声威。

去年秋,李双嫣与褚大良完婚,万冲从川西赶来道贺,并捎来父母贺礼,李朝冕高兴之极,留着万冲在家住了数月。

今年初,褚大良无意中发觉万冲与李双嫣有苟且之事,大为恼怒,同心腹之人老四封德从、老六罗震设下圈套,一包蒙汗药放翻了万冲,将他关到一口暗无天日的地窖之中,而后向李朝冕禀报说,万冲不辞而别了。

褚大良领着几位心腹师弟隔三差五地虐待万冲,并且一再告诉他,大伙儿奉了李朝冕之命,来惩治他这败坏李家家风的龟儿子。

过了个把月,褚大良把李双嫣带入了地窖,李双嫣看到万冲,惊恐了片刻,便当面请求褚大良,杀了万冲,以维护自己和李家清誉,褚大良以气未撒够、愤未泄足为由,不愿就此要了万冲性命。

这事终于传到李朝冕耳中,李朝冕怒火冲天,决定暗地里结果万冲,遂领着褚大良进了地窖,哪知其中空空如也,二人仔细搜查,才发现蒲草下有一洞口,李朝冕连忙派众弟子四处找寻,却不见万林半点踪迹。

又过了一个多月,“快刀门”上下平安无事,大伙以为万冲跑了不敢回来,就当这事不了了之了。

本月初五日晚,老三岳星、封德从和罗震三人,去李朝冕家交纳本月各当铺的进项,李朝冕留他们在家吃晚饭。

吃到中途,罗震闹肚子,刚入茅厕,忽听院子里吵嚷声起,还夹杂着刀剑声、惨叫声和狗叫声,慌忙出去,见院子里正刀光剑影,一条人影在人群里倏来倏去,他本想出去帮忙,又看到岳星、封德从等数人身首异处,躺在血泊中,顿时心生惧意,随即收回迈出的半步,躲在墙后偷瞧。

院中人一个个倒下,只剩李朝冕夫妇拼命抵抗,李朝冕喊道:“万公子,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败坏……我家门风?又凭什么来杀我?”罗震才知那人是万冲。

万冲不言不语,只管猛杀猛打,看急切间不能攻破李氏夫妇的两仪刀法,忽向李朝冕的小儿子扑去,李夫人救子心切,飞身保护,被万冲一招“回马枪”,当胸刺穿,李夫人扑地而倒。

李朝冕见状,心情大乱,出手不成章法,没斗几招,便被万冲刺破喉咙。

李朝冕的小儿子才十三岁,哭叫着跑过来,抡起双拳捶打万冲,被万冲一脚踹飞,迎面撞到墙上,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自始至终,李双嫣如吓傻了一般,坐在门槛上,缩成一团。

罗震腿脚发软,瞧着万冲一步步走向李双嫣,烛光闪烁,照在万冲冷酷英俊的脸庞上,这凶神恶煞眼中,竟满含泪水。

那条狗子“灵虎”,终于挣断了锁链,嚎叫着扑向万冲,万冲头也不回,挥剑后划,把‘灵虎’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万冲行至李双嫣面前,一言不发,凝视着她,片刻后,他收剑入鞘,转身向外走。

李双嫣捡起父亲兵刃,大喊了一声:“爹、娘,女儿对不住你们!”竟而挥刀自尽。

万冲回身,在她尸首旁立了一会儿,木然离去。

过了许久,罗震才从墙后走出,看着满院尸首和鲜血,愈加张皇失措,慌忙奔出院子,邻里们正提了灯笼观望,见他猛然从大门窜出,纷纷奔跑着避开。

罗震一口气跑到勾栏院相好处,钻进被窝躲了起来。

次日,邻里上报州府,府尹见案情重大,不敢怠慢,忙点仵作行人查验尸首,叠成文案,缉捕真凶,都头捕快,纵横里巷,大呼小叫,到处拘人,一时间,满城鸡飞狗跳。

这日下午,“快刀门”众弟子集会议事,罗震怕师兄弟责怪自己胆小无能,未敢告知实情,不过,大伙也都已猜到此是万冲所为,当即商定,因事关师门声誉和“快刀门”荣辱兴衰,对外说时,不可提万冲名字,只说是江湖仇杀罢了。

而后,大伙推举新掌门,三言两语不和,便动起了家伙。

众人听陈思逸讲完经过,均觉得万冲穷凶极恶,令人发指,着实该杀,而李朝冕却因攀亲招致杀身之祸,殊为可叹。

陈思贤道:“咱们须得找出万冲,主持公道,纵然得罪‘逸轩庄’也在所不惜。”

陈思远道:“没错,听说‘逸轩庄’万庄主为人侠义端庄,怎么生出了这样的儿子?”

这时,荀紫在一旁插嘴道:“听说李掌门是爷爷和温前辈的那个那个……”

曹羽连忙声色俱厉道:“紫儿,放肆!”

荀紫吓得连忙捂住了嘴,那神情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看着教人怜爱心疼。

陈思逸微笑道:“贤侄,无妨,紫儿是想说李朝冕是家父和温前辈所生,是不是?这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莫要信它,温前辈和李朝冕倒有些亲情,却也不是至亲。贤侄,那罗震说万冲在扬州也有位相好的女子,少不得要去与她相会,我们打算去扬州一探究竟。今日是家父祭日,咱们明日一起动身如何?”

曹羽道:“但凭二伯吩咐!”

午后,曹羽等人随陈家老小策马去拜祭陈天骄,那座墓在太湖内洞庭山麓,但见坟茔新修,墓前立着块无名之碑,周遭僻静安宁,当是人迹罕至之所,虽非龙脉凤穴,却也算风水宝地。孙铁杆能找到这里,多半属于巧合。

众人上香烧纸,行礼跪拜,忙了许久。

陈思贤向父亲禀明,要将秘笈带回洪州,妥善保管,随后吟了篇祭文,大致意思是:陈家子女,常念教诲,行侠仗义,陈氏一门必将继往开来,名垂不朽于江湖。

文辞简短有力,音调铿锵激昂,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拜祭完毕,已是夕阳西下,松树的影子长长映在墓上,四处望去,周围万顷碧波荡漾,帆船点点,沙鸥飞翔,天地间莽莽苍苍,众人都不出声,站了好一会,才上船离去。

是夜,众人依然把酒赏月,亭子里呆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把酒菜摆到院中,就着溶溶月色,习习凉风,大伙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陈思贤见陈思远与阿芸甚是相得,心中高兴,连敬了他们三杯酒,因道:“三弟,老母亲时常念的,就是你和四弟成家之事,老人家听说你成婚,心情大为舒畅,常念叨着想看看弟妹,这次你就带上弟妹,随我回洪州吧。”

陈思远和阿芸点头称是,陈思远道:“四弟现在何处?”

陈思贤道:“这会可能已到了河北真定,去的时候说有件小事要办,却未说什么事。”

酒过五巡,陈邕趁兴向曹羽请教武艺,陈灵灵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满脸兴奋,想看看自己二哥与曹羽相比,到底孰强孰弱,可无论二人用何言语相激,曹羽总是婉拒,陈思逸看不下去,斥道:“你们两个,实在无礼,你们曹大哥既然不乐意比,何必胡搅蛮缠,不像话!”兄妹两个终于消停,可过不一会儿,陈邕又一杯连着一杯向曹羽敬起酒来,陈思逸见儿子如此,摇头苦笑,心想:“这位曹贤侄年纪轻轻,竟能如此谦恭忍让,着实难得。”

次日一大早,用罢早点,众人辞别陈思贤、陈思远、阿芸、陈溥,动身上路,陈思贤、陈思远等人立在门口目送,直至他们消逝于远处丛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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