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身影很高挑,观其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几只深蓝色的蝴蝶,用一条淡蓝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蝶形翠玉簪。很简洁,简洁到一身皆蓝,到是裙裾上的那几只蝴蝶,将着清新优雅的装扮显得几分灵活。
姜横嘴角莫名的涌上一丝微笑,却依旧注视着苗英蝶,看得一脸骄哼的苗英蝶透露着小女子的羞红,姜横笑得更欢了。
“怎么,不好看呀?”苗英蝶微微提提裙子,掩饰着尴尬。
“你很好看,就是衣服品味差了点,还有你那腰,小心别被绞断了。”
姜横直接道出了看法,今晚苗英蝶身着的女装真不太适合她,至少不太适合刚刚杀人归来的她,尤其那明显不是林黛玉的腰围却硬生生用玉带束紧,很变扭,变扭得让他感觉有些疼。
作为常年混迹在军营里的女将军,如此刻意的淑装,虽不至于难看,不过却也少了几分自己的本色,戎装才更加适合她。
苗英蝶很美,美得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可能因为常年跟随姜横南征北战,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异于其他女子的英气,这让她莫名多了些其余女子所不能有的魅力。
“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要你赔我的俘虏,你干么要吓死人家,人家还只是十几岁的小男孩。”
姜横眉头微皱,刚才他看到楚小海那样子也不过以为惊惧了些,暂时缓不过劲来而已,这就疯了,也太让人无语了吧,不是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真的疯了么?不应该呀,身在王室宗族保护下,有没有真正经历战火,最多也就害怕了些,怎么可能真的疯了?”
苗英蝶撇撇嘴,道:“我的好将主,你攻楚三次,破楚都两次,烧其祖庙,就那第一场战争下来,直接屠杀35万楚军,就这样的您,楚国那群掌权者定然会把你抹黑成天地大害,人间妖魔,你的名声肯定比阎罗可怕,不,我感觉阎罗都逊色你三分。”
“好了,不要说那些了,都过去了。”姜横对苗英蝶的话有些不悦,言语变得冷淡,似乎对那些往事很是排斥。
苗英蝶怔了一下,俯身恭敬对着姜横一礼,道:“将主,我听护卫们说,您时常被噩梦缠绕……”
“小蝶,你来有什么事情?”姜横直接打断苗英蝶的礼数,他清楚她这个礼数缘由,等会定然会向他提出自己很难接受的事情来。
苗英蝶了解自家将主的脾性,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将主,我想代你去这个地方。”
只见纸上只有寥寥数言——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你又偷偷潜入我房间了?”姜横没有理会其他,直接瞪了一眼苗英蝶。
“将主,我……”
姜横直接挥手打断,笑道:“你看看,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美好,干么你代我去呀?”
“我……”
苗英蝶词穷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将主这也太气人了,这些文字明明是他自己幻想的,他之前不是把那个地方形容得妖魔横行,阴阳颠倒,五行逆转……干么写个诗句变得那么的引人入胜呀,有才华了不起呀。
“哈哈,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不就是代替我先去那个世界试试险么?”
苗英蝶的窘状,惹得姜横不由得笑了起来。
“将主,我、、、”
“好了,我都清楚,你是为我好。小蝶,你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姜横顿了一下语气,苗英蝶也很配合的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姜横身子往着椅子微靠,再度扬起了头,盯着远方天空——那是一座不见峰尖的高山,似上古传说的妖兽一般,吞吐天地精华。
待后不久,苗英蝶都有些不耐的时候,姜横缓缓道:“我一生谨小慎微,事必躬亲,对于任何事情都保留着一丝好奇心和怀疑,坚信事情的本来面貌比自己所见到的来得丰富、有趣;
可却对于神话故事里的那些妖魔鬼怪的事物嗤之以鼻,完全当做先人们对生活、人生的无奈、不甘,只能以其他的方式换取对生活的信心。
至一年前,本殿下率军连屠六国合军几十万人,终战洛河原野,更是绞杀得六国盟军丢盔弃甲,无人敢挡。
那时候,无论是谁都相信战国时代终将结束,峪国必将统御七国领土,,,可就在撵杀六国败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才醒悟这个世界有自己不知道、不清楚、未能掌握的力量……它让我明白,自己在妄想施展自己的抱负。”
姜横说得很缓很缓,语气淡然得像是说着远古的历史,不过靠近姜横旁边苗英蝶能够感受到,他此时淡然言语下,掩盖着多么暴戾的情态。
在旁的苗英蝶此时很安静,即便姜横说的那一些她也了解一部分,但是苗英蝶不知道怎么地竟然不自觉留下了眼泪。
“丫头,你哭什么呀?你再哭,殿下我要笑你咯。”
本是渐显暴虐的姜横突然发现苗英蝶竟然在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瞬间所有的异样情绪,直接消散,更有着几分怜惜。
苗英蝶迅速抹着一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将主,那然后呢?”
姜横微涩一笑,扬扬手中书籍,道:“然后?然后就像这史书上面写的,天道大仁,峪国公子横,残暴不仁,嗜杀成性,于洛河原野,天降雷火,公子横毁灭于此。”
苗英蝶直接夺过姜横手中书籍,只见书籍上书:《七国列传-峪国争霸》,大怒道:“将主,这是我们峪国人编著的史书。”
姜横伸手从苗英蝶要过那本看起来编著发行并不久的史书,毫无目的的翻阅着。
“我知道了。”
“难道他们没看到将主为了峪国付出什么?出征十年都没有回一趟家。”
姜横将书籍一收,笑了起来,道“哈哈,小蝶现在会心疼你家殿下了。”
“哼,哪有”
紧接着姜横语气又是一转,略显得无奈道:“终要有人为这场战争擦屁股的,也只有你家殿下有这么大的脸能擦干净,而且在七国百姓看来,你家将主,本殿下我已经死在天谴下了,对于天下人掌权者来说,这么好的背锅侠不用白不用,不过还真是不爽呀。”
“殿下、、、”
苗英蝶缓缓走到姜横身后,满脸的心疼,委屈的声音更是大了些,“将主,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回峪国呢?三军将士若是知道您还活着,定然……而且……”
“我知道,这么些年,有些累了,不想再玩国家政治了,我想国内有很多人不想我回去吧,你归来时想必也经历几番厮杀吧?”
“将主,您何时在意国内那些老贵族的看法了?您若回归,谁又敢阻挡呢?”
苗英蝶一脸肃穆,完全没有一丝艰难、变扭的情态,就像她话里说的,峪国大公子,三军将主公子横,若回归,谁敢阻挡?谁能阻挡呢?
姜横轻拍着苗英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微露着几丝心疼。
“十年战争,死了太多人了,但是我一直坚信我若一统天下,从此,人们便可以远离战火之苦,安居乐业也不再是奢望、、、哎,不曾想……竟然有人不想天下一统,甚至还想将天下揉得更稀碎。”
此时,一生纵横的公子横竟然露着几丝英雄迟暮的气息。他可是身负峪国这个战争机器,十年纵横,无人可挡,可又是什么力量能让他这么的无力呢?
“将主,都怪那个贼老天,难道就没有看到将主为了这个世界在艰苦奋斗么,随意降下一道天雷就准备抹杀将主所有的努力?”
苗英蝶指着明亮天空替姜横愤愤不平起来了。
姜横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阻止苗英蝶对老天谩骂。就像那史书写的,他这一生杀人无数,论罪孽也早该死千八百回了,但是绝对不会是上天要他死,想他死。只有他清楚,那一场凭空雷火,降下的绝对不是老天爷。
遥想,一年前的那一日。
洛河原野,七国终战,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战争的硝烟渲染着无云的万里晴空,,姜横带部众护卫疯狂的逃命,而身后是一道道雷火,雷火之下,一切皆为焦土。也就这样,雷火慢慢地吞噬着他身边的一个个百战护卫,等最后一道雷火降下,也是他跌落洛河的时候,在那一瞬间,他生过此生最为绝望的念头。
可就在那一瞬间,就在那万里雷劫的明光下,清楚的在碧蓝的天空看到几个人影对着虚空比划,就像是民间那些半仙、变戏法的,一道道明亮的雷火神奇的在他们指尖跳动,然后瞬间变成万丈雷光朝着他扑来,那……真的很漂亮。
无力地坠落洛河,但是那一刻姜横却兴奋地想对着天空咆哮——原来不是贼老天想收了他。
他在洛河水中浮浮沉沉,在最后一个浪花打翻他的时候,天空中的各个人影更是化为一道道流影,其中两道正是朝着洛河北部——囚龙山脉。
那是一段多么让人深刻的而画面呀——从未有过的绝望,然后涌生丝丝希望,人生还能比这更加刺激的时刻么?
想着那些似乎很陈旧,却清晰在目的画面,目视远方大山的姜横,嘴角升起一道谜一样的微笑,在这幽夜里,却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