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记忆被阁在梦境中,七星之四乍然显现,即刻隐没。天色昏沉已成为习惯,百幕川崎摸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坐了起来。泥土如往昔潮湿,冰凉的空气让脑袋清晰几分。两个同梦的男子仿佛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洗礼,久久不能恢复。与羽化之战相比,那般场景更让人震惊。 今非昔比,龙魂在身的百幕川崎突然学会了低调。回到族人队伍之中的他没有半点声张,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时机,仿佛另有打算。然而,当他发现姐姐不知去向之后,便带领着族人在山间开始寻找。 而那个复活而归,亲眼所见,又长期梦魇当日的年轻人——天希,又开始他的平凡一天。 同母亲吃早饭,再去约上大叔一同打猎维持生活,即便心中还被梦境击打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憨厚痴痴。两族之间的战争就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在他看来的“神龙之死”也咽进了肚子里绝口不提。大叔说过:“作为平民要做的只有安分守己,命运才会眷顾你。” 天希听着也这样做着,即便那些梦境常常来袭—— 多少年过去,母亲还在为他的复活而欣喜。可这场已经离他远去了很久的梦境,再度回首之时不禁让天希又想起之后的一幕一幕。
那个妖物就如传闻之中一样杀人如麻,虽有短暂的害怕,却很快化作万灵不催得怨恨,让血腥蒙了眼。她手中的妖血之剑是怨恨所生,怒气所逼,杀气纵横,数百名屠妖者就这样白白成了刀下亡魂。被埋在泥土里,天希被血流浸过,不知是莫言的血,还是屠妖者的血将他从黑暗之中拉了回来,从获新生。可当时在土里他不能动,只能安静如空气一般的望着所发生的一切。 一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莫言从苍弥的身后毫不留情的刺入一剑。神龙的血破除万物的力量,金色的袍子第一次被血染红。大雪之下,凌厉的杀气蔓延天际,将凤靡山头全都笼罩。或许是同血的缘故,妖血之间“吱吱”的吞噬着苍弥的血肉,他踉跄一下,在莫言拔剑松开了手指的那一刻倾身跌倒——带着不敢相信与说不出的难过。 是自己让她变成这样!所以自己被这样的她……刺伤?! 命运,不可预知,他们两人是永生的平等,因果循环…… 当苍弥倒下,莫言的父母也随之软软的倒下。他们已经被掐的奄奄一息,这时一旁设阵的屠妖者提起了自己腰间的剑,双双将他们刺死。
莫言急了,挥剑杀戮,直至筋疲力竭,直至只剩她一个人…… 最终,这场隐没在时间之中的血战告终。屠妖者无人逃过了妖物的手心,神龙苍弥受伤。 妖血之剑竟又如此力量?莫言竟能伤了他? 不可思议,就连苍弥本人也不敢相信! 金色袍子带着从未有过的绚丽彩色飘在风里,苍弥脸色大变,铁青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亦然成了原身,金色的龙尾逆风摆动,璀璨、夺目、耀人。忽然在他的心底涌起几分嘲笑——神之主?就这样被一个女子挫败?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竟在她身上全都成了惘然,为何?到底是为何?他可是经历了万般考验才到今日!难道……就要被那区区星象预言推向命运? 可是,自己不就是命运的操纵者吗?! 没有人可以操纵他,只是在这个女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交横,无形的角逐着真正的神之主之位。 苍弥那一刻是惊了心,是自己小看了莫言的力量。他苍白着脸,幽幽的声音传来:“你不能杀人了,你要好好的忘记这一切……”话音刚落,苍弥“扑哧”一声向后倒了去。神龙不再能自愈,鲜血直流不止。
“你怎么了?!”浑身是血的莫言抱着父母的尸体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之余见苍弥的语气没有先前的凌厉,她似乎记起了什么,惊讶的扑了上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怎么了?” 再看看身后的尸横遍野莫言恍如梦醒——自己……只想救父母! 原本的害怕又浮上面庞来,苍弥扯着嘴角轻轻浅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说:“对不起。”是的,对不起。他本想让这个妖物死!却又在半途返回,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妖物的水蓝的眸子,就是她妖异的面庞,就是她不知世事的声音。他出现只是想停止她的杀戮,他出现只是想让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她……他本不想杀死莫言的父母,他只是想让莫言停手。 他似乎太怕寂寞,又太怕失去打发寂寞玩物……仅仅如此? 不管怎样他受了伤,会好起来,会再次拥有这个玩伴。苍弥浅笑,双唇干涩,他招着手让莫言过来。莫言的视线落到苍弥手边的刀剑之上,心有防备。然而苍弥伤口流出的鲜血却她找回了之前的信任感,竟乖乖的抹了一把泪,走上前去。
蓝色长发更加妖异,水蓝的眸子褪去血染,他捧着莫言的脸,低声念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然而,当那晶莹的泪水可不知所以的决了堤,一滴一滴随着伤口在他体内蔓延开始…… 而就在此时,一个所有人都不知的秘密揭晓。 当温热的泪水进入苍弥的体内,苍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就好像灵魂被抽离。忽然,一道金色之光破体而出,苍弥抽搐了一下,七道金色乍然从七窍迸发,脱离了神龙之躯冲向天际。 是龙魂! ——七具龙魂横飞而出,莫言不知所错的一把拽住了苍弥的手指大喊:“你还想杀我?!”他的力量有多深,她不知。突如其来的力量之光不禁让她怀疑起来。然而,当一具龙魂撞进了莫言的身体里,莫言的伤口瞬间自愈,体力恢复,她才知一切不如自己所想。接着另外六具却冲进了那个死去又复活之人的身上。一时之间力量不够的半妖之躯进入了六具强大的龙魂,天希不堪负荷几个翻滚昏厥了过去。
苍弥神色惊恐——果然是命运,自己就要沉睡了……是那个预言在给莫言机会,是神之主的考验开始了?!是自己的消失的时候了? “我还会回来……等我……不能再杀人……”这是神龙苍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此话说完,一把利剑落入莫言的手中:“找一个人,你愿意用自己血帮助他,甚至付出生命……那么你就将龙魂之剑交给他。”苍弥的浅笑还在脸上,只是莫言不能再靠在他的肩头做梦,唯有眼睁睁的看着他渐渐变作光点消失不见。 七天七夜……她等着那么金色再出现,等着自己的父母突然醒来,可是什么也没有。 尸山腐臭,临走前她将所有尸体搬入了那个山洞,设下血池,立了无数水晶,将他们禁锢与此,她希望有一天自己有足够力量,再回来挽回自己的一时杀戮。 或许,自己不出现那些屠妖者就不会死,父母就不会死,苍弥也就不会沉睡…… 罕世的妖物,不可掂量的力量,妖兽神人一体似魔非魔,似神非神。然而,在此之后的日子里她开始了另一番生活——成为别人的希望,因为苍弥说过:神之主不可妄念杀人,要成为别人的希望……她在代替他。 昨晚未有雨,却有夜夜梦。
水晶暗淡,在风都城的上鸾寝宫之中,那位刚从现界回归不久的公主这一夜也陷入了梦魇。 风谷逐一一夜未回,怕是迫切的想要找到百幕族的扎营地。风渊公主一夜担忧,拢着厚厚而华贵的被子深梦一夜。 “公主,公主!”梦境中有人叫道,声音听上去十分陌生。 渐渐明晰,一位相貌英俊身着白色西装的男子,挺拔的出现她面前:“你是谁?”黄莺般的声音响起。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对方,仔细打量——从着装来看对方是现界的人,身上的西装怕也不是什么便宜货,手上的手表更是显示出一副大家少爷模样。然而,风渊却不禁有些奇怪。 梦对于这个世界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是预警,有时候是未来……更有时候根本就是对方故意的涉入。 “公主,我叫风谷木寒。”男子一头金发,眯缝着细长的眼睛,伸着修长的手指撇了撇额前的发,目光深邃望着风渊又说:“我们没见过面,但你一定认识我。” “风谷木寒?”风渊皱了皱眉头,不停的在脑海中回忆。
这样的人自己可不认识!这着姓氏到属风使族…… “是的,我是风谷行羽的哥哥!”对方仿佛赶时间,看着风渊公主疑惑的模样,这就说道:“风谷行羽……百幕川崎,我,风谷木寒,他在现界出国就学的哥哥。”对了,风渊公主记起了当初冯经理说过的话——风谷逐一收养了两个儿子,风谷行羽与风谷木寒。可如今这风谷木寒竟能入自己的梦,难道也不是一般人? “当然,公主,我就是你之后要找的风使领主。”风谷寒木眯着眼睛轻笑,完全没有传说当中的神秘感。于是……风渊也不太相信,开口问道:“你为何在现界?既然知道我会找你为何不回来?” 风谷木寒亦然知道她的一切疑问,于是爽快的告知:“保护公主也是我分内的事,虽然我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修护北封印,可再前往现界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制止百幕川崎的能力还是有的。
”说道此处对方瞅了瞅风渊的神色,又接着说:“我隐瞒身份自有道理,如今公主平安回到百幕之国我便放心,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我知道你会找我……可我却回不来了!”风谷木寒说着张开双臂,展示一般转了一个圈,又说:“恕我无能为力” 风渊疑惑,正准备开口却听到风谷木寒的解释:“神龙已经彻底封锁了永恒通道,以及这个世界所有能够开启的缝隙,这里将不会再有通往现界的事情发生。百幕之国的时间也不会再有人能停止,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风谷木寒的声音忽而沉下:“……另外,请允许我自私一次!” 最后一句风渊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自私? “在现界风谷家有着丰厚的资产,我在国外找到了我的最爱,我已经习惯了现界的生活。
这里……对无依无靠没有后盾又负伤的人来说是一种惩罚,可是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享受。我承认,我不配再任风使领主,所以……公主,请允许我自私一次,我愿意用我万年的生命换凡人着数十载的过活。”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活法,本以为公主会气氛的骂自己为“自私鬼”,可让风谷木寒没有想到的是风渊竟然安静的一笑。 没有血腥杀戮的世界是她最为向往的地方,能无忧无虑游刃有余的生活下去那是多么好的事。既然神龙做出了那般结界,风渊也不会让他去送死,只是她将无奈的只能留在这个地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担起这浩大的使命,这般没有喘息的日子她又怎能强迫不想回来的人呢? “百幕与风使一战谁胜谁败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一切可以早早的停止……”风渊淡淡道。 “虽然我不会回来,可是公主可以前往凤靡山取回我的前世遗冢,拿到遗冢便能驾驭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