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求救信号烟的第一时间,木华黎就带人往铁托所在的方向赶来了。只是每走一段路就会受到金人屠杀队的顽强阻击。者勒蔑则更是受到了完颜邻亲自带领的卫队猛烈的进攻,别说救人了。他带的那点人几乎损失殆尽,者勒蔑自身也受了伤,只好无奈的选择撤退。
当木华黎突破金人的重重阻击,赶到铁托被围攻的战场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夕阳下躺着几具尸体。
木华黎带着悲伤的心情,慌乱跌下战马。他的心里一直在默念,千万不要出事啊,铁托兄弟。
木华黎从一具具尸体旁边走过,炽烈勇士们至死手里还紧紧握着马刀,夕阳照射下显得特别刺眼。
突然一具无头尸体抢夺了木华黎的视线,当目光扫到它的那瞬间,木华黎就呆住了,再也无法移动一步。虽然尸体没有头颅,但木华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是的,它是属于昔日草原英雄铁托的。
他曾今和自己并肩战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男人。英雄惜英雄,我们曾一起击败强大的黑鹰人。我们曾一起把酒言欢,畅谈草原的未来。我们还有一个关于联合所有蒙古人抗击金人的未尽梦想,我们还有战斗建立起来的深厚兄弟情义。可是从此以后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存在于记忆力了,那个自己最好的兄弟现在正安静的躺在那,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能够让自己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草原男儿从来不知道泪为何物,那也只是在外人面前。木华黎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他瘫倒在地上,仰天长啸,泪流满面。那没有声音的哭泣,让人见了更加动容。
几只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盘旋,等候着尸体腐烂,享受盛宴。
“首领,我们走吧!”一个侍者鼓足勇气上来提醒木华黎该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是木华黎依然瘫坐在地上,不发一言死死盯着铁托的尸体。
突然,木华黎猛地站了起来。由于长久坐着,身子还晃了几下。
“铁托你不够兄弟,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金人依然虎视眈眈,蒙古人还是一盘散沙…”
木华黎对着天空一通咆哮,那声音震慑天地,但终究还是被无尽的黑夜所吞噬。
。
“主人,主人不好啦,不好啦!”乌拉黑臣连滚带爬的哭泣着朝着炽烈汗的大帐跑来。
这几天,雪颜的左眼一直跳个不停。铁托和两个女儿走了以后,她的担心就与日俱增。虽然一直劝诫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可整天还是心事重重的。
忽然听到帐外乌拉黑臣的喊叫声,刚刚睡下的雪颜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一直担心的不好事情来了。
“主人,主人…你快去…看看吧!”
乌拉黑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显得无比的悲伤,断断续续地说着。雪颜听不清楚,只能朝乌拉黑臣手指的帐外跑去,一看究竟。
雪颜刚刚走出帐外,就遇见木华黎以及他的几个随从,他们中间停着两辆马车。雪颜也是快要半百的人了,草原人民最不难见到的就是尸体。雪颜一看到这幅场景,就知道铁托他们是真的出事了。只是还不知道那马车上,用羊毛毯盖着的都是谁。
“炽烈汗后,你可一定要节哀啊。”
木华黎看着雪颜呆呆的站立在那里,眼神中没有一丝光彩。让人看了生怜,担忧。
“阿妈,是阿爸回来了吗?”
在牧场里骑马奔驰的海日,听奴仆说有人来了,还以为是铁托回来了,于是连忙赶了回来。
这有些天真的话语,再一次击中了雪颜已经脆弱不堪的内心。雪颜向后连续退了两步,还是乌拉黑臣帮忙扶着,才没有摔倒。
海日看着在场人的神情,下马来,盯着那马车看。虽然还年幼,但他也马上明白了过来,铁托他们出事了。
雪颜在一阵内心的剧痛过后,稳住了心神,缓步走到马车旁,掀开羊毛毯。这两辆马车上躺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并没有铁托。
“炽烈汗呢?”雪颜知道铁托不可能幸存,可还是忍不住问木华黎,万一呢…。
“炽烈汗是死在战斗中的,按照我们蒙古人的习俗,我选了一址高处,将炽烈汗和其他勇士天葬了。”
天葬也就是鸟葬。是选择一处接近天的空旷高地平台,将尸体洁身素衣,让鹰食其肉,以食尽为好。这种墓葬方式产生,一则是因为蒙古人认为通过这样方式灵魂可以升天;二则是战争时期这是一种处理众多尸体的便捷方法。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战斗而死的蒙古人最荣耀的墓葬方式。
“啊爸,姐姐,啊爸…”海日听到铁托以及两个姐姐都死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雪颜也是悲痛异常,可是听到海日的哭声她仿佛又有了力量。对,自己还有海日。死者已逝,她要为这个可怜的孩子谋一个未来。
“哭什么哭,草原男儿流血不流泪。记住你是草原英雄铁托的儿子,这辈子都不能再留一滴眼泪。”
雪颜怒视着海日,对于未来只能靠自己的海日来说,他的确再没有权利流眼泪。
原本慈爱温柔的母亲突然对自己厉言喝到,而且是在父亲两个姐姐死去的悲伤时刻。海日感觉到了无比的委屈,不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啪!”
雪颜伸手就给了海日一把掌,“不准哭!”
“啪啪啪”
见海日还在掉眼泪,雪颜又是用力给了三巴掌,手掌都打红了。
“嫂子!”木华黎见雪颜不断打海日也是心疼,他知道雪颜这是在教导海日以后要坚强。可还是没忍住!
“炽烈汗后,您放心,以后有用的到我木华黎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木华黎想要雪颜宽心,以后自己会照顾她们母子俩的。
“谢谢你了,木华黎,可是海日要想成为草原英雄只能靠自己。”
雪颜说着又是给了海日一巴掌
终于在受了不知母亲的多少个巴掌之后,海日止住了哭泣。悲伤在这一刻从他体内流光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成为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他要杀光仇人,他要报仇。
。
“母亲,你拦着我做什么。”
铁扎听闻铁托遇害,也是悲痛万分,当着下人奴仆的面就痛哭流涕。长久之后才缓过神来,想要去帐外看看,却是被闻讯赶来的母亲琪琪格拦住。
“拦你做什么?我是怕你被人杀了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琪琪格毫不客气的指着铁扎说。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现在烦着呢!”
铁扎此刻确实是心乱如麻,自己与铁托兄弟情深,他的死确实对自己打击很大。但这会晃过神来,一个关于铁托留下来的汗位继承的归属问题让他心烦意乱。
自己继承汗位,总觉得对不起哥哥铁托。他早感觉到了,自从海日出生后,对于这个问题,铁托一直就很犹豫。只是碍于兄弟情义,没有说出来而已。还有就算自己真打算继承汗位,那帮铁托的忠实拥护者们肯定会跳出来反对的,要是木华黎,者勒蔑等人,甚至太阳汗参与进来,那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另一方面,要是自己主动放弃汗位继承。先不说自己心有不甘,不舍得。就算自己忍痛割爱,母亲、巴拉外祖父他们也不会答应的。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你是不是想要把汗位让给那野种?”
琪琪格的话让人听着总是这么刺耳。
“我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海日是大哥亲生的,雪颜没有被玷污,这一点我很确定。”
虽然铁扎的心里也闪过要是海日是野种就好了的念头,可马上就被自己骂的个狗血淋头。
“这我不管,以前你们兄弟情深,你不愿和铁托争。我也就没说什么,但现在你难道还要把汗为拱手让给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孩吗?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第一汗位继承者。”
铁扎心想,你还没说什么,就差拿每天说这事当饭吃了。
“我也没说让啊…”
铁扎现在的思绪混乱,他自己也没了主意。
“只是那帮老家伙不会轻易放手的是吗?这点你放心,只要你不让,其它的事情母亲帮你解决。”
知儿莫若母,琪琪格一眼便看穿了铁扎的心思。
“母亲,你想干什么?”
看着琪琪格那凶狠的眼神,铁扎紧张了起来。要是母亲伤害了海日或者雪颜,那自己就真的太对不住哥哥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们的。只是有一点,这几天你不能见她们,免的你见了心软。”
铁扎现在被铁托死亡的悲痛和对于权利的渴望搅乱了心神,犹如一台人肉机器,也就由着琪琪格安排了。
深夜,炽烈汗大帐内。海日坐在雪颜腿上,雪颜紧紧抱着他。
“脸还疼吗?”雪颜的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海日被打肿的小脸。
“啊!”海日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不要记恨母亲,你阿爸走了,以后就要靠我们自己了。你一定要学会坚强,你是一个男子汉,是炽烈人黄金家族的后裔。你是手握凝血而生的,你生下来就注定是要成为草原英雄的人。”
雪颜的话一字一顿,很有力,每个字都敲打着海日的内心。
“不疼,就是母亲的手凉。”
巨大的变故,让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仿佛一下子就成熟了。海日尽量说些宽慰母亲的话语,他是男子汉,现在阿爸走了,他要担起保护好母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