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的话让我陷入深深的疑惑中,假如我们所经历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所有的开始和结果都是注定的,那么我们做这些事情对于我们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活着就是被人任人摆布吗?我不甘心,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不甘心被别人摆布。
虽然我不甘心,但我更多的是不愿意接受晴明的这些推论。当然我并不是不相信,晴明直到现在都没有错过。我不愿意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件事情远远超过我的能力范围许多许多。
如果我无法改变,我宁愿选择不知道,或许有些阿Q精神或者说是掩耳盗铃,但是至少我能活的轻松,不会天天担惊受怕,天天活在恐惧当中。
我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你有一次非常非常重要的考试,别人告诉你你考的不好,你心里也隐隐感受到你考的不好,但是你就不愿意相信你考的不好,因为你并没有见到你的试卷上的分数。没有见到,我们总是会找些理由欺骗自己,我们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尤其是这种事情。
我不知道是自己内心太过软弱,还是我们对美好的事情太过渴望,而当结果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的时候,我们心里一时无法承受,让恐惧充满我们的心,我们顿时觉得天崩地裂。而此刻我就是这种心情,我的脑子很混乱,连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晴明看了看我,想说什么但并没有说,我想或许是他怕太多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吧。我知道我们懦弱,但我并不甘心一直这么懦弱下去。
我们又默不作声的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我的脚开始慢慢沉重起来。街道很吵,人们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想从过往的路人中找到我和晴明的存在感,却发现这样做毫无意义,人们急匆匆,他们的视线始终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3秒。
我和晴明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看着漫无边际的城市和高楼大厦,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夹杂着浓重的汽车尾气进入我们的身体,使我的心跳加快,差点窒息。
我不知道晴明来到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喜欢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他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如果要说对他的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世界有个评价的话,我只想到了一句话,平安时代是一个人与鬼共存的时代。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单单就说平安时代是人与鬼共存的时代,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感觉这世界似乎并不缺鬼,至少现在我已经见到了无数只鬼了。如果要说平安时代是人与鬼共存的时代,那么现在似乎也是人与鬼共存的时代。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猛得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打了个寒颤。我想到了拜月教主说的话,她说这是千年前早已摆好的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摆的这局?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有现在那个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假如真像晴明所说的那个神秘人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一边把古书给雪女,另一边又四处散播这个消息,让别人来捉她?假如鬼王这件事也是同一个人干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一边想办法救鬼王出来,然后又让拜月教主偷袭鬼王,致使鬼王毁灭?我想不明白,如果真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不是神经病吗?这很矛盾,非常矛盾。
我又想到了鬼王,对于我他是一个昙花一现的人物,他使我明白越是牛逼轰轰的人物,到后来越死的快。他的死让我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是众恶鬼的首领,但他却似乎也不坏,知道生命的最后时光,也在努力拼搏,为了地府而努力。但是他的离去,我并不很伤心,因为他一走我就不用去地府了。我知道这种想法有些自私。但是这种自私往往与生俱来,想改也改不掉。我不是圣人。
我又想到了万鬼,他们始终追随这鬼王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话说当时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而又可怕的事情?他们真的死了吗?还是去了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又或者是四散逃走了?但是那诡异的一幕和惨叫声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女鬼安心没有走,反而失忆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晴明竟然把女鬼寄托在一位年迈的老婆婆那里,女鬼身上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真的只是因为跟着我不方便吗?晴明想什么我不得而知,而我想什么他总是知道,这就是我跟他的差距。
说到七婆婆,他虽然是人,但她绝不是平凡人,这点我能肯定。我想着七婆婆美味的粥,想着七婆婆要等的人,不禁陷入美好的回忆当中。
晴明突然对我说:“觉得七婆婆怎么样?”晴明的这个问话,让我不禁哑言失色,这只老狐狸,难道真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我可怜而又微不足道的隐私。
我没有生气,因为此刻我已经很累很累,累的没有力气生气。更重要的是,不知为什么想到七婆婆慈祥的面容和美味的粥的时候,我就很幸福也很高兴。我心平气和的对晴明说:“我很喜欢七婆婆,她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她的粥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我还想有机会多吃点。”
晴明微微笑了笑说:“会的,我们不久就会见面的。别忘了你还欠人家饭钱呢。”
我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放心吧,我会还的,我要每天每周每年都去那个店里,每天似乎不切实际,那么就每周吧。每周都要喝不同口味的粥不同颜色的粥。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
晴明突然说道:“她的粥确实不错,我很喜欢,不过恐怕吃不了多久了。”
晴明的话,让我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我很震惊也很疑惑,于是问道:“吃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晴明说道:“就是她不久就要死了。”
晴明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或许因为他是一个鬼,一个修行人,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这些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把人命看的不值一提。
我不是他们,所以我很伤心,虽然我只和七婆婆只见了那么一次,时间也不长,但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但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我的喉咙哽咽着,我再次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晴明:“这是真的吗?”
晴明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很难过很难过,为什么人总是有生死离别,为什么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感情?我们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为什么要让我们有生死离别?我不停地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我哽咽着突然对晴明说:“那么她还能不能见到她要等的人呢?”
晴明陷入了沉思,然后说:“不知道。”
这让我很失望,也很难过。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死亡。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我希望我不要期盼不要等待。这世界有太多的遗憾和不如意,我不希望我到死都还有遗憾。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基督教好像说人生来都是有罪的,但是我却不相信,假如我们从一出生都是背负罪恶,那么制造我们的老天岂不是罪恶的根源?
我虽然不相信人生来就是有罪的,但是我却相信人生来就是受苦的,直到此刻我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我不知道未来还要受多少苦,想到这些,我就有种很无力很无力的感觉。
晴明又突然说:“你不要难过,她说过她会见到他的,她并不平凡。”
我直视着晴明的眼睛,久久的直视着,晴明的眼神很坚定,里面充满着睿智。或许我们应该时刻保持着希望,或许有希望才有未来。
我看着晴明突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笑,眼前的高楼突然变得好高好高,把雾蒙蒙天整个给遮盖住了,密不透风。然后我的耳边突然想起了一阵轰鸣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最后我再也记不起什么了,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当我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平静而又仿佛一尘不染的被粉饰的洁白的屋顶。
这屋顶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房间的屋顶,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我的屋顶,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洁白而又静默。陌生是因为我今天看到他,竟然越发的屋顶洁白而又沉静。
在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而又令人心烦意乱的事情之后,我此刻静下心来思索这屋顶是否也有生命?我静静的注视着他,想得到他的答复。然而他始终一成不变的在那静默着。我不知道是他不愿回答我,还是他根本没有生命,又或者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他安于现状,而又喜欢的生存之道。这些都是我的臆想,我始终不得而知。
然而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有点伤感,我伤感是因为我想到我的生存之道又是什么呢?我迫切的想在这个世界寻求存在感。然而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我能做的只是慢慢被时间被世界所改变。
有一天我终究会老去,我不知道我会被时间被这个社会雕琢成什么样子,我或许只是希望,当我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苍苍的时候还可以有谁陪着我静静的看着夕阳,看着生命的流逝,回忆过往的斑斑点点。
然而我还能活到那时候吗?我不得而知。这个世界让我恐慌,他每一天都在变化,而且变化的太快。快的我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
洁白的屋顶给人一种极其安逸纯洁的感觉,我静静的凝视着屋顶,仿佛外面的世界再与我无关一般。我此刻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我享受着这平静,我不愿再想其他的事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接近崩溃。
就在我久久的看着屋顶的时候,有一个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传过来,他说:“你醒了。”这是晴明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给我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我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我的身子很沉重,头晕晕的,右胳膊上竟然插着吊针打着点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我在路上走着,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家,身上打着点滴呢?我脸上露出了极其疑惑的表情。
晴明说道:“那晚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你劳累和受惊过度,再加上天气寒冷,你得了严重的风寒,要不是喝了七婆婆的汤,恐怕……”
晴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也隐隐猜到,我会怎样。我把头扭过去,看到晴明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有一点点难过的表情,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得意。我轻轻的笑了笑,其实我想大笑,但此刻我身上使不上力气。
我打趣的对晴明说:“没想到我们伟大的晴明也会为了我这个无名小卒难过啊,你不用难过,我这不还没死嘛,还好好的躺在这里嘛。”
晴明笑了起来,我也笑了起来。没过一会,只见他突然停止了笑,他小声的说:“对不起。”
我对晴明的这句话有些意外,因为在我觉得晴明是一个高傲而又坚毅的人,他似乎永远的不低头,不认输,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我的前面,为我遮风挡雨。
我虽然意外,但是当他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我还是无比高兴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不过我想无非是因为他的缘故,我因此又再次死翘翘,他觉得内疚吧。
我笑着说:“没关系,我原谅你这么鲁莽了,哈哈,大家还是好朋友嘛。”
晴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非常的尴尬,原本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他说:“我竟没想到你这般弱啊。”
我差点喷出血来,我想说什么,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干瞪眼竟生气。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啊。
他看我这个样子,显得很为难的说:“好吧,我也有错,你时常跟我在一起,我毕竟是鬼,我身上的阴气还是会影响你的健康的。况且昨天去的是那样一个极阴之地,而且又有那么多鬼,你这种情况我应该能想得到。”
虽然晴明的话给我,听着还算舒服,不过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难道他跟我在一起我不仅要倒霉,还要有时刻会生病的危险?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感觉不只是减寿十年这么简单的事情。
晴明看出了我的担忧,他说:“我还不能走,我走了你就死了。况且你有镜子,他的力量似乎比之前要强了许多,虽然很多时候,他仍然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是你带着它,我便不会对你的健康造成太大影响。”
这下我突然悬起的心,又放心了。要不是早已习惯晴明这种一会给你希望,一会让你绝望的对话,恐怕我内心早已承受不了,这么一惊一乍而一命呜呼了。
就在这时,我的妈妈推开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进来了。她看到我醒了,赶紧过来摸摸我的头,而我看到她脸上露出点点泪痕。
这让我很难过,我原本是一个很乖,不捣蛋的孩子。然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不能停下来。我真的很不想看到妈妈这样,但是我隐隐觉得我会时常让她这么担心。我也很害怕,我就真的这么去了,在她之前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麽的凄凉和无奈啊。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隐隐作痛。我的命运到底会是怎样的呢?我不得而知,但是我却知道我可能到死都是默默无闻的。这点我极其羡慕晴明,非常的嫉妒。
妈妈笑着对我说:“你的烧好像退了,先喝点粥,等下量量体温。”
我微笑着点点头,妈妈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想往我嘴里送。
我对妈妈说:“我自己来吧。”然而我的右手插着吊针,身子似乎还很无力。
妈妈说:“你现在还不方便,还是妈妈喂你吧。”
说到吃,我此刻还真饿了。我拗不过妈妈。所以只好让妈妈一勺又一勺的喂我了。这时我已经很大了,早已不习惯别人喂自己了,尤其是还有别人在一旁看着,就显得更不自在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很温馨很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直到此刻,我还记忆犹新。
吃完粥,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见她拿了体温计让我加到胳肢窝里,我照做了。妈妈坐到我床边对我说:“你这孩子真不让妈妈省心,烧了一天一夜,妈妈快担心死了。还有能告诉妈妈,你前天晚上去哪里了?早上搭出租车回来。回来后还一声不响的回自己屋子里,倒头就睡。要不是妈妈看你不对劲,去屋子里看看,发现你浑身发烫,连忙请你叔给你看看,你现在估计都烧成傻子了。本来想把你送医院,不知道怎么了,你这孩子死活就是不肯去。”
当妈妈说完的时候,我显得很吃惊。在我印象中,好像没有这档子事啊。还有烧了一天一夜?难道这已经过了一天了,我的神啊。
妈妈看我有些吃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意外。但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我想她是觉得我刚醒来,还没反应过来,应该好好休息。我看到了妈妈有些伤心的表情。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妈妈从我的胳肢窝里拿出了体温计,妈妈说:“烧退了,好好休息吧。”而此刻,我的药瓶里的药也所剩不多。妈妈拿着碗就出去了。我知道她是去叫我庄里那个开诊所的叔给我换药瓶了。
妈妈刚走,我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声音很熟悉,也很不可思议。因为这是晴明发出来的。我转头看向晴明,却发现晴明的脸色很白。屋子拉着窗帘,很暗,此刻更加显得晴明的脸色和苍白。
晴明盘腿坐在地上,又咳嗽了几下。这让我很担心很担心。
我问晴明:“你怎么了?”
晴明有气无力的淡淡的说:“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让我很吃惊,晴明作为一个这么厉害的鬼竟然也会受很严重的伤?这无疑对我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明明在我昏迷之前,晴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有这么严重的伤?难道在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