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你又在想什么?你会梦到母妃的魂来像你索命吗?你会害怕吗?”独孤璃低声轻问,嘴角的嘲讽肆意,凌厉的眼神看向那个给了他生命却无情至极的男人。
不过是几日时光的毒药折磨,宣和帝明显的瘦了不少,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闭眼躺在床榻上的样子看不出多少平日里指点江山肆意张狂的王者之气,和民间垂老濒死的平常人没多大的区别。
独孤璃从怀中拿出一枚药丸,掰开宣和帝的嘴让他吃进去。
然后坐在一边等他醒来。
果然,没过多久昏睡多日的宣和帝放在床边的手就动了动,“水。给朕端水来。”干裂的嘴唇中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无力。
独孤璃从桌上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下,然后看着他缓缓睁开的眼中刹那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笑出了声。
惊讶?还是害怕?独孤璃在心里讽刺。
只见他闭上眼,调整一下依然昏沉的头脑,然后又睁开眼,“璃儿,是你,救了朕啊!”
虽然有刚才一杯水的滋润,可是因为已经几天没有喝过水了,宣和帝的嗓音还是带着沙哑和无力的,刚刚醒来体力也不足,说一句话要停顿几次,“呵,我可没那个能力,皇上的毒是多年的积累,短短几****怎么可能配出解药,这药不过是短时间让皇上清醒而已。”独孤璃走到桌边放好杯子,懒洋洋的说道。
就算他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份善心,以德报怨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独孤璃的概念中,他不给他下毒就算是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救他?
不,独孤璃还没有这份胸襟!
“璃儿,这么多年,你,你终究不肯叫朕一声,父皇吗?”也许是因为这一次的下毒事件对他打击太大,平日里的那股霸道争斗之心淡去,或许是对于皇后和太子一派太过失望,宣和帝看向那一身风采不逊自己当年的儿子,突然想起这么多年来,不管人前人后,他没再叫过自己一声“父皇’总是一口一个皇上,笑得懒散却掩不住眸中的锋芒,有些失落。
继而想起那个当年同样风华绝世与自己并肩而立携手江湖朝堂的倾城女子,不免一阵惶惶不安,这么多年他都不敢想她,不敢面对自己的那场背叛,午夜梦回总能见到记忆中的她在最美好的年纪对着自己笑,然后幻化成她被处死时满面血污的样子,噩梦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
“皇上可是病糊涂了?忘了您赐死娘亲时的口谕是怎么说的?”独孤璃手上青筋暴露,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却仍然带着那招牌式的笑容,冷漠的眼神和话语像是凌厉的刀锋,字字珠玑,““柳氏含烟,出身低微,不守妇道,****宫闱,身不洁,所出之子非皇家血脉,帝念及往日情分,特赐鹤顶红以留全尸!’皇帝陛下这么快就忘了?不过我和小珏可是忘不了呢,现在提醒一下,皇上可想起来了?”
宣和帝在听他说那道口谕时,就闭上了眼,那时他虽愤怒含烟与人有染,可是多年情意他还不至于连儿子都怀疑,鹤顶红确实是他赐的,那道口谕却被皇后暗中更改,然后皇后回禀时说柳含烟临死前一口承认两个儿子都非皇家血脉,嘲笑他枉为一国之君却高带绿帽多年,这才有了后来独孤璃与独孤珏所受之苦。
从此之后,就算后来他们为母妃恢复名誉,他对他们兄弟两因为歉疚而处处纵容,他们也仍然耿耿于怀于此,再也不肯叫他一声父皇。
“璃儿,当年之事确实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可是这么多年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恩恩怨怨你也报答的差不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宣和帝沉默良久说了一大段,谆谆教导仿若真是慈祥万分的父亲。
独孤璃却并不领情:“你若到今时今日还妄想我住手,那便真是痴人说梦了。大圩战场归来之****说过的话,难道皇上您也忘了吗?”他看向腰间的尚方宝剑,眉宇间尽是狠绝。
宣和帝怎会忘记,那日大军归朝,百姓夹道相迎,不足弱冠之年的少年将军,冰雪般的容颜上满是沉稳与不符合年龄的漠然,那个骄傲笔挺的身子在众人面圣行跪拜礼时悠然独立,一身银白战甲如遗世独立的谪仙,挺直的脊梁与满身的傲气不容忽视,他能看到那少年卓然矜贵的笑容中冷漠如冰的眼神。
“今日既然没有弄死我独孤璃,那日后,死的就是你们!”那句话说的虽轻,却让理他最近的宣和帝听得清清楚楚,仿若惊天炸雷一般响彻耳畔。
自此后,那个仿佛一夕之间成长成熟的少年,带上了一张儒雅温和的笑脸,背后却残忍狠绝的对付了那些欠过他们母子的人,不着痕迹的算计与谋划,斩草除根的同时还懂得表面上的顾全大局。
宣和帝开始害怕,那样的年纪就有那样的手段与心计,那样深入骨髓的仇恨,下一个被报仇的,就是直接还是他母亲的自己和皇后,所以他开始一门心思的扶植太子,利用皇后的娘家势力牵制两兄弟。
“不过,您最看好的亲儿子,还真是孝顺忠贞啊!皇后娘娘也确实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将“最毒妇人心这样的句子’践行到极致,堪称天下女子典范啊!”独孤璃见他陷入沉思,好心情的转移话题将他带回现实,“独孤珩他不仅想要您的江山,他还要您的命啊!您还真是疼对了人!”
宣和帝听着他温和带笑的嗓音,想起那个不孝子,和那个恶毒的妇人,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只怪他一门心思想倚靠皇后娘家的实力牵制独孤璃两兄弟,而对那对母子太信任,却想不到那个白眼狼不仅架空自己的权利,更是多年前就开始谋划着要自己的命了,想打这里宣和帝更加剧烈的咳嗽起来,最后吐出一口鲜血,虚脱般的倒向床上。
独孤璃却似乎还嫌打击的不够,突然走近几步,说道:“你想知道娘亲临死之前说的什么吗?”
自从柳含烟洗刷冤屈之后,他就知道皇后当年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他却不知道柳含烟究竟说了什么,她会恨自己吗?
“你母妃她,一定是怨,怨恨朕的,这辈子,朕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就是她,却仍然辜负了她,下辈子……”宣和帝悔恨交加的说着,却再次被独孤璃打断,“呵,你错了,母妃她临死,都没有恨过你!”
独孤璃话音刚落,就看到宣和帝激动的又想爬起来,却因为没有力气而再次倒向床榻。
“来人,快来人扶朕起来!”一时气恼,就想要喊人来伺候。
可是伺候的人都被独孤璃赶出去了,哪里有人来?
宣和帝恼怒不已,正要发怒,却见凭空出现以为年轻女子,虽然穿的不是侍女服侍,却对着独孤璃行礼。
宣和帝当然能看出来,那是皇宫隐卫对主上的行礼方式,一时间有些不解,却在听到女子所说之话后,再次突出一口血。
清漪冷静淡然的禀告道:“王爷,太子的人已经包围了皇宫,天羽城门也被封住了,他应该马上就会来这里找您,还请王爷自己小心。”说完静立大殿等待独孤璃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