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年脸色变了变,见徐子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抬足上前一步,身体挡在花轿前面。徐子衿站定以后,呼吸渐渐平稳,两眼在花轿上略略停了停,方才看向贺年。
“贺大人……”徐子衿唤,两眼透着几分恳求,“贺大人,能不能让我跟木瑶说上句话?”
贺年脸上怒色渐起,冷声道:“徐大人,今日我和沈家小姐大婚之日,徐大人乃是圣上钦点状元郎,要比我一个粗人懂礼吧?”
徐子衿面露郝色,微微低下头来,可不多时,就毅然抬起头来,口吻坚定:“贺大人,子衿今日来了,纵然违背世人礼道,可若是今日子衿不来,方才会让子衿后悔半生。”
“后悔半生?”贺年反问,两眼上跳,甚为英气的五官此刻却有一股妖媚之气,“难道徐大人是想说你跟我的夫人有什么不可跟我说的事情吗?”
徐子衿脸上一凝,沉吟半响方道:“贺大人,我只想跟她说上句话。”
“当真是说上两句话?”贺年笑,声调不由拔高,上前一步,单手拽上徐子衿的衣襟。徐子衿嘴角抿紧。两眼直白白的看着贺年,贺年心里发狠,手上越发用力,手肘间青筋凸出,面上厉色更盛。
暮双双四下看了看,此刻风沙正大,两眼所视之处不过一丈。这样一看,原先那些喜官根本就看不到徐子衿这边。暮双双心里暗想:趁着这会没人瞧得见,咱要是出手帮帮徐子衿也没啥大不了的事情吧?
暮双双心下一定,刚要捏决使力,沈木瑶反倒出了声。
“相公……”沈木瑶朗声道,只这一声当即让贺年松开了眉。这一声可是当着徐子衿的面唤他,不管徐子衿跟沈木瑶过去到底是怎么样,在这个时候,沈木瑶都极大维持了贺年身为新郎官的面子。贺年手下一松,当即放开了徐子衿的衣襟,徐子衿侧耳,他这会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沈木瑶身上。沈木瑶那句‘相公’让徐子衿脑里一蒙,心里越加没底。这是不是意味着沈木瑶就算有机会也不会跟着他走?
徐子衿想到这,脸上一白。这让时刻注意他的贺年当即心里不爽起来,恨不得将徐子衿提起上下翻身三周半,直接扔向护城河。暮双双这会心头也不太好受,这沈女侠难道真的死认贺年了吗?
沈木瑶顿了顿,方才开口道:“相公,我和徐大人之间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往日我年少无知让徐大人许了个承诺,前不久又被爹爹一闹,我便也明白,儿戏就是儿戏。有些事能开玩笑,而有些事根本开不了玩笑。我这会清醒了,不当真了。原以为徐大人也是,可今天看到,倒是我想多了。徐大人,木瑶在这里跟大人说清楚。往日之事大人切莫当真,今日是木瑶大喜之日。若是大人赏脸,不若跟着相公回府,喝上一杯水酒?”
沈木瑶声音渐平渐稳,原先有着的几分惊慌说到最后竟然殆尽。暮双双一听,当即想要撸袖上场干脆拖着沈木瑶跟徐子衿一块儿跑路,暮双双心里挫败:咱就不信了,咱让徐大人生米煮成熟饭后,沈女侠还能说出这么一串儿的道理来。
贺年嘴角越裂越开,两眼斜斜向上,看向徐子衿的眼睛带着点得意,两手更是干脆合抱在胸前,站在花轿前的背脊挺直如松。可一听徐子衿开口,两眼瞬间染红,恶狠狠的看向徐子衿。
“你是真心出嫁?”徐子衿面露怀疑,口吻越发小心。
沈木瑶笑,传出花轿的笑声轻灵动听,却恍如春季的绵绵细雨。它不大,却绵绵洒洒一连数日,直叫人抑郁难解。贺年不由回头望了眼花轿,轻声唤:“夫人——”
沈木瑶笑声一停,良久才道:“相公放心。我只是觉得徐大人的问题份外好笑而已,相公待我至诚,容我百般不足,纵然我脾气娇纵闺名不及他人,却依旧参与比武招亲上门提亲。相公许我今生,对我十足信任,脾气秉性又不是一般粗野男子那样。这样的相公,我如何不嫁?难道徐大人认为,嫁给一个道义十足,礼仪道德都在我之前的相公方才是对我好?”
徐子衿脸上一僵,半响才艰难吐出一句:“如是,恭喜贺夫人了。”
称呼转变,贺年面上一松,眼里火气稍小,可两眼却依旧牢牢定在徐子衿身上。徐子衿朝着贺年弯腰行礼,嘴里吐出歉词:“今天是子衿逾越了,还望贺大人海涵。”
暮双双一听,当即心生恶念,忍不住捏决起身想要直接抬起花轿。可手指刚抬至胸前,手肘受力,肩部一重,使不出一点儿力来。
暮双双心里一火,两眼上抬,瞪向后方。
百里奚不知道何时起便站在暮双双身边,见暮双双看来,下巴轻晃,道:“徐子衿和沈木瑶并不在三生石上。”
暮双双一愣,三生石她听过,可这跟沈木瑶和徐子衿有什么关系?
百里奚见暮双双眼透茫然,只得再次开口道:“徐子衿姻缘未到,你要再闹下去,天帝绕不了你。”
一听到天帝,暮双双连忙点点头,示意百里奚放开。四下一看,周边大风渐止,风沙渐停,周边躲尘的喜官纷纷走了过来。百里奚一手揪住暮双双衣襟,立时将暮双双提出送嫁队伍。暮双双两脚刚刚沾地,就瞧得白芷正斜睨看着百里奚,嘴角抿成浅浅一个弧度,似笑非笑。暮双双不由心底一慌,一手捏拳打在白芷肩上,嘴里嚷嚷:“你这死狐狸,主人有难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木瑶根本不是徐子衿的有缘人?
白芷两眼微眨,停了半响,才扯开嘴角:“小爷我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暮双双话一堵,放下手来,细细打量白芷,皱眉道:“你怎么了?”
白芷越过暮双双,眼神落在百里奚身上,意有所指道:“没,小爷我就看百里岛主不爽,怎么不是我提着双双你出来?便宜了团子爹!”
暮双双一僵,看向白芷的眼神当即变成柳叶刀。白芷笑,恍若三月桃花,看的暮双双心里越加愤懑。白芷捏起胸前长发,漫不经心道:“好歹沈木瑶也是武曲星下凡,要是不闹上这一出,双双你又怎么算的上抢亲?现在看来,双双还不能在子夜时分抢到沈女侠?”
白芷口吻甚为戏觑,暮双双一听,当即面色一垮,心里暗暗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