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妖怪现出原形了,怎么办?”道童颤抖的声音响起,明显有些害怕。
“徒儿莫怕,替师父掌管好八卦锁妖盘,只要大阵不散,为师定能擒它!”说着,老道从怀中拿出一个八角铜盘,中间镶有黑白八卦图,古韵十足,递给道童。
待徒弟闪到一旁,老道手中凭空出现两张黄符,嘴中念念有词,而后一甩,黄符犹如闪电般飞向地狼。
虽不知这黄符是何作用,但是陈枫却可以感知出那渺小的法力,根本不惧威胁。不过,谨慎一些总没错,巨大的狼爪用力一蹬,展现出与体型不相称的速度,瞬间暴退。
同一时间,两道黄符眨眼便到,在陈枫刚刚站立的位置爆炸开来,之后冒出滚滚浓烟,四处弥漫。
为了避免这浓烟中含毒,陈枫摒住呼吸,视线的受阻,让他只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好在狼族的听力远超他人。
突然,远处响起清脆的铜铃声,让原本只能依靠听觉的陈枫,愤怒不已:“该死!先前的设计使我重伤,而后再布阵困我,现在又逼得我无计可施,对我很了解嘛,看来是想赶尽杀绝了。”
就在陈枫苦思脱身计策的时候,一根手臂般粗细的绳索从天而降,直接套住他,并且越收越紧,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烟雾渐渐散去,老道手持八卦锁妖盘,站在陈枫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捆妖绳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无需挣扎,那样只会越绑越紧。”
巨大的狼头微微一侧,陈枫看着眼前的这个渺小的人类。若在平时,自己打个喷嚏就能杀掉的家伙,最后却败在了阴谋二字上,好不甘心呐!
“我与你并无冤仇,为何要置我于死地?”陈枫道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想死个明白?好,我成全你!”老道抬起头,望着天际,仿佛追忆般说道:“五十年前,家师上山采药,那是为了给我母亲炼制救命的丹药,却不料碰见了你,惨遭你的毒手,你不但杀死我的师父,也间接杀死了我的母亲。”
“道士?哪个?”并不是陈枫装傻,而是这些年除妖捉鬼的道士太多,光死在自己手中的就不下双手之数。
“无需多说,这灭师杀母之仇,让我这么多年来一直追踪你,研究你,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杀死你。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说完,老道仿佛疯癫了一样,仰天大笑。
也许是多年愿望即将实现的激动,又或许是想起曾经亲人陪伴的美好时光,老道笑着笑着转而嚎啕大哭起来。
从没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道童,内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心痛。
笑累了,哭倦了,老道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地狼身上,“封!”一声令下,原本庞大的地狼变为人身,捆妖绳随着陈枫的变化,也在变化,死死绑着。
从身后拔出长剑,老道脸上原本痛苦的表情瞬间变为凌厉,银光一闪,直指陈枫咽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就差丝毫就刺入咽喉的长剑,此刻,却难动半分。
陈枫看着近在眼前的长剑,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夹在剑身上那如兰花般的玉指。熟悉的芬芳,绝美的面容,懒散的表情,也许是因为生与死的这一刻,他竟然有些痴了。
“把你这猥琐的表情收起来,我相信这道士很迫切的想把剑插进你脖子里。”就在陈枫极力表现出一副“我被你征服了”的表情时,一句冰冷的话语,让他立刻改变主意。
“姑娘,我与这狼妖有着血海深仇,还望你不要插手。”老道收回长剑,对女子拱了拱手,客气的说道。
虽然不知对方来历,但是在自己布下的大阵之中,毫无惧色,并且两根手指就能接下自己一剑,想必绝非等闲。
“你们有着怎样的仇恨,我不管。”女子掏出拇指般大的瓷瓶,扔向道士,接着说道:“这是一瓶凤凰之血,它的功效想必你应该清楚,一滴便可以起死回生,这里少说有二十滴。”
随后,女子一指陈枫:“换他一命。”
“姑娘,你……”
没等老道说完,女子直接打断:“你有两个选择——走,或者死!”
能说出此话,对方必有些手段,老道看着手中瓷瓶,略显为难。就在这犹豫之间,空气中暗流涌动,一阵风向自己吹来,接着一只白皙的小手,出现在眼前,变掌为爪,死死扣在自己脖子上。速度之快,完全无法反应。
从对方手中传出巨大的力量,使老道觉得自己脖子已经快断了,无法呼吸,整个脑袋已经憋成了酱紫色,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走……我们交换,求你别杀我师父,求求你……”道童看着受难的师父,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哭求着。
并没有理会跪在身边的道童,女子冲着道士挑了挑眉,示意他的意思。
道士微微点了下头,扣在脖子上的手才不见了。
道童扶起摊在地上的师父,连声道谢,并且迅速架起老道的胳膊,逃似的离开了。鬼知道一会儿这女魔头会不会改变主意。
没有了法术的控制,捆妖绳脱落在地,陈枫恢复了自由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说道:“怎么不杀了他?白白浪费了一瓶好宝贝,你不会是看上那臭道士了吧?”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捆妖绳放入怀中,继续道:“气质还行,就是长的老了点,口味挺重啊。”
“你说什么?”女子转过身,皱着眉头问道。
“还装?我都看见了,你对着人家老头飞眼,敢不承认?”
“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杀死了,肯定是因为你这张嘴。”
“是不是我知道的太多了?”陈枫显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滚!”不再理会陈枫的调侃,女子转身向森林深处望去,说道:“做我百年随从,抵你一条性命,或者现在杀了你,去换回我的东西。”
“当你的随从?你不去打听打听,我地狼大人在这一片是个什么地位,让别人知道了,我还混个屁,别做梦了!”
“那你是选择死了?”
“那个……做随从都干些什么?”
“我对这里不熟,衣食住行由你安排,再有,我作画时,需要你当模型。”女子指了指背在身后的画板说道。
“作画?模型?什么玩意儿?”陈枫很疑惑,自己一不小心,就跨入艺术界了?
就这样,在陈枫提出诸多条件无果后,踏上了百年随从之路。
在随后的五十多年里,森林中的大小群妖经常会见到怪异的景象,而后聚在一起讨论。
“坏了!坏了!不知谁招惹了地狼大人,他把兔子精家里刚收回的萝卜,又拿走种回地里去了,还坐在地里傻笑了一上午。”
“可不是嘛,昨天地狼大哥突然说自己是什么森林守护者,背着篓筐,在林子里拾了一天的粪,吓得林子里的妖,都不敢解手了!”
“还有还有……”
……
当然这些诡异的事件,起因就是那个“模型”。
后来相处中,陈枫才知道,女子名叫凤儿,是神兽凤凰一族成员,此次从家族中出来历练,看到人类中那些画家作画,便一眼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之所以让他人觉得怪异,是因为陈枫提出,在凤儿作画时必须要隐藏,不能让人发现,否则宁死不从。
凤儿也难得的让了一步,这才致使林中大小群妖倍受恐慌的原因。
五十年中,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慢慢习惯,从争吵不断,再到说笑自然,陈枫开始把凤儿当作朋友,很珍惜的那种朋友,他分不清这是友情,还是爱情。
直到那一天。
凤儿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陈枫则坐在一堆篝火旁,精心烤着手里的兔肉。
若在平时,凤儿早就急不可耐的吵着先尝一块了,可是今天却没有,就那么安静的躺在草地上,不知想些什么。
“小美女,你可有好几天没作画了,是不是也觉得把我画的太丑,不好意思了?”沉闷的气氛让陈枫有些不适应。
“如果我走了,你会舍不得吗?”凤儿直接忽略陈枫的玩笑,认真的问道。
“你要走了吗?”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陈枫还是希望晚一点,再晚一点。
前几天凤儿收到通知,家族出事,让她逃的越远越好,可如果族人全部覆灭,她怎能安于苟活。心里的千万不舍,到此刻却归为沉寂。
“等我。”
“嗯。”
“两百年。”
“嗯。”
一向话多的说不完,此刻,陈枫却只回答了两个“嗯”字。火上的兔肉已经烧焦,可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烧烤着,仿佛天底下任何事都不能打扰到他一样。
一声凤鸣响彻天地,凤儿现出本体,全身金羽油泽闪亮,两道尾羽犹如金色彩霞挂于天际,丹红凤眼,眸子闪烁着耀眼的晶莹,巨大的金翅,盖过满天繁星。
凤儿想把最好的展现给面前的男子,让他记住自己的美丽,如果能活下来,该有多好。
留恋的看了最后一眼地上的男子,凤儿挥动金翅,缥缥缈缈,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凤儿走后,陈枫扔掉手中的烤肉,挥手幻化出一面铜镜,立于身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扑通”跪倒在地。
“大爷,过去的几十年,您受累了,以后对自己好点吧。”陈枫努力的想逗自己开心,可镜中人,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