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并不愿意我接触他的孩子,便抱着他离开。
薛安昊很快就两岁了。
“妈妈,他是谁?”一天我走过客厅,瞧见他坐在沙发上玩着玩具,一抬头看见我走过来,便仰起小小的脑袋笑着问那个女人。
“他是个坏人,你别理会他就好。”那个女人横了我一眼,笑着对薛安昊说道。
“你才是坏人,这里是我家,你干嘛赖在这里!”我一怒,冲她吼道。
“有本事你就将这话儿原原本本说给你父亲听,看他揍你一顿才怪!”坏女人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我想起以前薛龙卿暴打我的场景,不由浑身抖了抖,哆哆嗦嗦的回到房间躲起来。
不久之后,坏女人又怀孕了。
薛龙卿很高兴。
一****从学校放学回家,发现坏女人竟在我的房间里搜索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我喝道。坏女人被我唬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手中正拿着母亲留给我的明代紫砂壶。那是我楚家的传世珍宝,母亲告诉我不要轻易示人,我一直都是收在柜子里的。看来她是想要将这把珍贵的紫砂壶占为己有。
“你干嘛拿着我的东西!”我怒言道。
“你的东西?在这家中,什么东西都是我的!”坏女人嘴角衔着笑,说罢,她便要出门去。
“快还给我!”我上前去抢,她一闪,我扑了个空。
我一怒,上前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紫砂壶脱手而出。好在紫砂壶正好在毛地毯上落下,并没有摔碎。我连忙奔过去,将紫砂壶拾起,细细检查,发现紫砂壶安然无恙。
我不晓得事情会这样严重。坏女人痛苦的捂着腹部呻吟着,眉头紧锁。我看见血染红了她原本白色的裙子,蜿蜒如河。
我被这一幕吓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耳边佣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最终有医生将她抬上担架送走了。
她和薛龙卿整整三天没有回家。
我的心忐忑不安,我害怕薛龙卿又要打我一顿。
第四天晚上七点多,薛龙卿和坏女人回家了。
坏女人脸色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她空洞的双眼在看到我之后立即浮现浓浓的恨意。
薛龙卿的脸色也很差。他看到我后,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双手握成拳状,怒气冲冲的向我走来。
我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我不想要再挨打了!
薛龙卿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我怎么也无法挣脱。他给了我狠狠一拳。我的鼻子里立即涌出血来,我疼得眼泪直掉。
薛龙卿并没有一点儿心疼,他暴打我一顿,一边打还一边骂我:“你这畜生,我的孩子就这样让你弄没了!”他这样似乎还不能发泄心中的怒意,他用脚踹在我的身上,我在他的脚下哭着喊疼,他并没有因此放过我。
一顿暴打之后,他拖着我向杂货房走去。我的手和腿在楼梯上磕磕绊绊,疼得我几乎要晕过去。
他打开杂货房的门,使劲将我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听见他在外面对着佣人咆哮的声音:“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将他放出来,也不许拿吃的东西给他!否则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给辞退了!”
我害怕极了,我拼命的捶打着门,哭着喊着自己已经知道错了,哀求薛龙卿将我放出去。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我将自己抱紧了,痛哭流涕。我多么想到母亲的身边。我想起以前一个人呆在房间因害怕而流泪。母亲总会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抱在怀里,哄道:“妈妈会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我害怕黑暗。
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永无止境。我缩在墙角。无尽的黑暗似乎要将我吞噬。我哭得累了,最终昏睡过去。
待到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的喉咙干得似乎可以冒出烟来,肚子传来咕咕声。我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在杂货房里寻找食物,却一无所获。
我好冷,好饿,好怕……这一天一夜,是我这一辈子最难忘记的。
虽然后来我长大了,但我还是害怕黑暗,我害怕那样单独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屋子里。那种滋味,我真是怕极了。
我因此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我学会了将心事藏好,也学会了掩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让别人轻易揣测。那年我才八岁。
我也学乖了,不再去理会坏女人的冷眼,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我十五岁那年,薛安昊七岁。
他总爱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到我的房间里放些东西,或是他最喜欢的遥控飞机,或是他最爱吃的饼干。
有一回我碰巧走进房间,发现他留下东西后打算溜出来。他撞在我的身上。
“你来干什么?”我冷冰冰的开口。
薛安昊不安的绞着衣角:“哥哥,那是妈妈做的蝴蝶卷子。很好吃,你尝尝吧。”
我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蝴蝶卷子。坏女人肯定不会让薛安昊拿来给我吃的,这东西应该是薛安昊自己偷偷藏起来带给我的。可惜我并不喜欢。
我伸手将蝴蝶卷子连带着盘子一起扫到垃圾桶里。
“你出去。以后未经我同意,不许进来!”我脸色一沉,喝道。
薛安昊似乎觉得有些委屈,他的眼眶微红,双肩轻轻颤抖着。
我不喜欢他,很不喜欢。因为他是坏女人的孩子,也是因为他,我的母亲才会被人赶出去!
我经常和薛龙卿吵架。我和薛龙卿经常吵得很凶,有时候还动起手脚来。他总是看不惯我,总为了一点小事情来责备我。
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我和薛龙卿打起架来。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米八的个子,我也经常在学校与人打架,所以和他掐架的时候一点也不费劲。
最后我吼了一声:“薛龙卿你听着,我楚瑾暗,要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你说什么?”薛龙卿的胸口上下起伏,脸涨得通红。
“我说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一旁的坏女人听到我说的话后眼前一亮。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和她的儿子争夺财产。
我不在意这些,我转身到房间里,将母亲的那张照片和那个明代紫砂壶一起放在我早就准备好的箱子里。箱子里有一些衣服和钱,那是我偷偷出去打工赚来的钱,而那些衣服也是我用自己的钱买来的。我不要拿那个恶心男人一毛钱。
我拖着箱子走出原本是属于母亲的宅子。
我抬头看看天空,炫目的阳光让我很享受。我终于离开那个永远看不见光明的鬼地方了!
我回头望了望,心中暗暗发誓,终于一天我要将这一切全都夺回来!我所受的一切,要加倍奉还给他们!
我没有足够的钱继续在贵族中学中学习,我转校到一所普通高中读书。我在学校旁的一处小出租屋里住了起来。
我利用一切业余时间打工,省吃俭用,很快我就攒了一小笔钱。
与此同时我也千方百计的寻找母亲。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处破落屋子里找到了她。
那是一天黄昏,我站在那件破落屋子前看着正在打扫房间的母亲。
母亲老了很多。
原本才三十多岁的她如今看起来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嘴角下垂,眼角布满了密密的鱼尾纹,鬓边白发斑斑,眼睛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我看着母亲的模样,鼻子一酸,怯怯的喊了一句:“妈,我是瑾暗……”
母亲浑身一震,她抬起头呆呆的看了我一眼,眼睛盯在我脖子上佩戴的玉佩上。那块玉佩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亲手为我戴上的。母亲突然冲过来将我抱住:“瑾暗,真的是我的瑾暗吗?”
“是我,妈,我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紧紧拥住母亲,生怕母亲再次离我而去。
“你怎么出来了?你父亲知道吗?”母亲摸着我的脸问道。
“我和薛龙卿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不屑的说到:“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他……唉……”母亲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
“妈,你收拾一下东西和我走吧,我在我们学校旁租了一间房子,你跟我一起去住。”我柔声说道。
“好。”母亲转过身去准备。
我打算去帮忙,母亲挥退了我:“你去门口站着吧,房子太拥挤。况且我的东西也不多。”
我依言在门口等待母亲。
母亲出来时,手中抱着一只破旧不堪的箱子。我认出那是母亲一只最珍视的一只箱子,在母亲被赶出去的那一天,薛龙卿顺手将这只箱子扔了出去。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母亲竟如此的珍视它。
我和母亲来到出租屋里。
我安排好一间房间让母亲住进去。
母亲看到出租屋里有一些脏乱,她二话不说立即拿起扫帚和拖把打扫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这么能干。小时候我从未看过母亲干过家务,因为这一切都是交给佣人打理。我鼻子一酸,母亲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也是,母亲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千金。
母亲打扫完整个出租屋后,和我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母亲做了几样小时候我最爱吃的小菜。
这是我自母亲离开后最开心的一天。有母亲在的地方总是充满阳光。
母亲在一大户人家家中做保姆,负责帮忙看护小孩。母亲不让我出去打工,她总说有她一个出去工作就好了,她要我好好学习。其实母亲的工资并不高,她为了要我安心学习,到处打工,一天到晚累极了。
我不忍心让她这般操劳,我也想要帮忙,我不想要让她过得这么辛苦。
可母亲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反驳。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母亲回家之前做好饭菜等她回来。
有一天母亲和我到菜市场买菜。我和母亲漫步在路上,一边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