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吃海喝,却越吃越冷。
但是谢端依然不愿意放弃,毕竟一直以来能毫无顾忌的吃喝的日子并不多,以前奔波辛苦,但赚取不多,吃喝也只能有限度的选择;如今与人为仆,年节才有肉食,而且身若浮萍,羁旅异界,总有那淡淡乡思。他乡的饭菜也就总觉得有些口味有别。
终于冷的无法忍受,而且身上似乎被山峦压着,难以透气,无奈的睁开了眼睛。
身上层层叠叠的女士纱衣、绸缎,压的有些透不过气,但是地方依然是那个狼穴。
“人死了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可是有不死的可能吗?”谢端不由的想。
伸手移开身上的衣物,小心的站起身,打量着自己。
身上的糖浆已经几乎全部消失,只有腋窝之类的边角还有些,微风过来,冷的让人牙齿咯咯作响,左手被一条绸缎帮着,看样式绸缎原来应该是一个肚兜。活动了下左手,掌心有硬块,但是毫无痛感。“应该没受伤啊,为什么绑起来了?”
眼光四散,其他地方都无恙,只是两腿之间有很多毛发被连根拔起,弄的血迹斑斑,还隐隐作痛。按照老人的说法,自己不是做梦也没有死,因为他们说梦里和死人都是不知道疼的。
在洞中边走边看。腿脚还有些麻,但是已然可以慢慢的走动了。
巨狼卧身的地方,如今已经空了出来。里面堆着大堆的女性衣衫、配饰。做工精细,用料上乘,不过都是少数民族款式,然后偌大的洞里再无其他。向洞外望去,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只有微微的月光照耀。
“有人在吗?”谢端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去了哪里,但是既然自己多少被照顾着,而且没有束缚,就说明别人没有恶意,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恶意。所以哪怕照顾自己的不是那两个女人,也基本没有危险。
叫了几次也没人应,正慢悠悠的向洞外挪动,突然一个黑影闪了过来,吓了谢端一跳。
黑影也明显受到了惊吓,“啊”的一声轻呼。而后低着脑袋迅速的走进洞来,又迅速的从谢端身边走过,眼睛更是紧盯着地面。
“把那个丑东西遮起来吧,知道你有,不用显摆。”柳月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而后娇小的身影才出现在洞口,慢慢走了进来,眼睛肆无忌惮的盯着谢端两腿之间,满面嘲讽。
谢端有点尴尬,毕竟身上的都是女衣,还是不保暖的丝绸,自己又不知生死,就没考虑到这个,如今被一个十一二的小丫头,满脸嘲笑的盯着看,很不自在,但是确实是自己暴露在前,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向洞内,准备找件衣服系上,虽然不保暖,但是至少不这么变态。
抬眼望了下依然盯着地面的颜佳,发现她已经羞的满脸通红,胜似朝霞。娇羞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动人。微风吹来,依然冷的让人发抖,但是全身的凉意似乎提醒了赤裸的身体,那里不由的抬头张望。
“切,那么点点还会巨化术,不过巨化了也还是一点点,而且更丑。”背后的声音追来,恨的人牙根发痒,事关男人尊严,但是又不能解释,向一个傲娇未成年少女讲解,这个不算小,已经很大了,似乎越解释越黑,不过真的不小了。
愤怒的抓起一件女衫,一把撕开,哧哧作响。然后系在腰间。
坐在地上那堆衣服上,觉得有冷风进来,又抓过几件衣服放在两腿中间。然后抬眼望着颜佳,小心的问道:“颜姑娘,发生了什么,那个……你们的守护呢?”
听到谢端问,颜佳低着头小声的回复:“叫我颜佳吧,颜佳是名字,但是不像汉人一样分姓氏和名。”扭捏的站着,说话间还偷眼望了谢端一下,目光有从那里滑过,“祖狼想融合谢公子,但是似乎没有成功。”
“那祖狼呢?”
“看看你的左手吧,这么久自己都没发现,果然是笨蛋!”柳月桐的声音插了进来,听了就让人心情不爽。
瞟了她一眼,发现她一身撕扯的女衫包裹,头戴捡来的珠钗,竟然能打扮的很是得体。
低头解开左手,一个毛茸茸的掌心露了出来。
变声期的童音瞬间就传了出来,“他……他娘的,憋……憋……死我了。”
谢端疑惑的看了看左手,又看看洞中的两个少女。
柳月桐鄙夷的嗤笑一声,嘲讽道:“真是个笨蛋。融合了都没发现。和那个把自己融合到别人身上的笨狼一样笨。”
“胡……胡说!”谢端还未开口,巨狼已然忍不住反驳了。
但是此时谢端却完全没有注意洞里的事情,他全神贯注的看着手心,感觉着它。自己竟然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它,但是似乎不能控制它,不过有一处例外,就是巨狼的第三只眼睛。
尝试着睁开,一道七彩的霞光瞬间从第三只眼中射出,谢端能明显的从掌心的眼睛中看到一张红色长弓,嵌在自己的骨头之上,一只白色的箭矢嵌在右臂臂骨之中。而后光华慢慢的消散,不再远射而只是笼罩在左手之上,但是弓箭依然清晰的在哪里。
试图控制长弓,毫无反应,然后试图感觉白色的箭矢,却蠢蠢欲动,明显的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抬起右手指向洞壁,箭随着意识瞬间而出,速度奇快,而后深深的射入洞壁,一个虚影箭羽停留在外,其他的都深深的嵌入墙中。
用狼眼向身体里望去,身体内的白箭依然还在,好奇的走过去,用手去碰触箭羽,穿之而过。转过身向回走,狼眼却依然能看到那只箭以及插入的那一块地方。
想其回来,羽箭瞬间消失,甚至能感觉到它回到了白色箭矢。
洞内安静的呼吸可闻,柳月桐、颜佳都瞪着大眼望着谢端一次次的尝试。直到一声童音的喊叫响起,才把大家唤醒。
“把老子的弓还回来,你个小贼。”顺着声音望去,掌心的小狼头三眼俱睁,面目狰狞。
听到巨狼知道,谢端迅速的追寻心中的好奇,“你知道这把弓?给我讲讲呗?”
“你个小贼,做梦,我死都不会告诉你的,快点把我的弓箭还给我!”
“笨狼,你不磕巴了?”柳月桐的话,让大家一下子注意到巨狼话语的流利。
被提醒了下,巨狼又回到了以前,只是苦苦哀求,声音凄惨。“老……老子也……也不知道,把老……老……子的弓还回来吧。”
闭上狼眼,身体又恢复了正常,弓和箭都看不见了。活动下身体完全感觉不到一把长弓在身体之内,抬眼望,洞壁上的箭洞依然还在。
回过神的颜佳望着洞壁上的箭孔,小声的向谢端问道:“那个是什么?”
而柳月桐则迅速的窜了过来,看都没看谢端一样,握住谢端的左手,大声咆哮:“笨狼,快点交代,不然有你好看。”
巨狼发现哀求无望,鄙夷的望了一眼,索性闭上了眼睛。
柳月桐拔下发钗,在谢端依然目瞪口呆的时候,一下子就扎了下去。痛的谢端咬的牙根直响,巨狼更是一声嚎叫。
迅速的抽回左手,甩了甩,急忙拿向口中,想要吸允一下,但是手举到半空,望了掌心一眼,又放下继续甩了几下。
然后怒视柳月桐,咬着牙大声指责:“你,你做什么?”
没想到她却一脸鄙夷的回望过来,“笨蛋,当然是帮你逼供了!”
“那是我的左手啊!”
“那是狼头!”
争执最后不了了之。
由于血蛮不能随便上祖山,所以相对安全,但是并非长久之地。此地离血蛮部落非常近,很容易被发现,而且追踪者也随时可能到来。三人商量了下,最后决定乘着夜色离开。
颜佳在商讨过程中几乎没有发言,只是默默的望着若耶溪的方向。
午夜时分,三个人离开了狼穴,带走了部分狼洞中的首饰,用布条缠住了谢端的左手,而后乘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祖山。
下了祖山,颜佳向着若耶溪的方向叩拜了几次,泪流满面,声音也略带哽咽:“父亲、娘亲,孩儿不能尽孝了,请您原谅孩儿!”
而后毅然起身,跟着谢端他们向着黑暗中渐行渐远,期间再也没有回头望上一眼,只是泪水一路滑落。
三人按照计划,先去汇水市集,打算处理掉这些饰品,换些服饰、饮食、刀剑、草药,然后走重阳古道,经炉霍,沿雅江向西南,过德格,芒康,最后到右南疆,再从达拉川边乘船入海,去扶桑州十四国暂避。
听说不去中原,颜佳眼中流露出失望,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安静的在树林间穿行,小心翼翼的向着汇水市集的方向行进。但是因为脚上穿的是女鞋,虽然把前面撕开,勉强把脚放了进去,但是走起路来还是挤的生疼。没多久脚上便已经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磨破的痕迹,无奈的找了块较为干爽的空地,叫住柳月桐,让她用回春术为自己医治。
柳月桐用回春术给谢端医治着脚,但是嘴却没有停下来,满是鄙夷的说到:“真是没有啊,连路都不会走。”
穿小鞋走了半天,让谢端疲惫的没有力气跟柳月桐打嘴仗。看到颜佳离的稍远,虽然知道这种事不打听最好,但是还是难以压抑心中的好奇,便小声的向她问到:“你的玉简不会被血蛮的人收走了吧?”
听到谢端打听,柳月桐身体一僵,更加傲慢的说到:“哼,当我是你?什么都能被收走,连衣服都不剩一件。”
谢端没有向下问,其实看她的表现就知道没被收走,只是好奇,半尺长的玉简是如何藏起来的?而且不影响行动,如果真是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脏。“哎,自己果然是个思想肮脏的猥琐大叔。不过似乎自己从来都没有把她当做是未成年人,也许是她的聪明、早熟,当然还有那张恶毒的嘴!”
本来想回句“难道你穿的是以前的衣服?”后来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于是说了另一句话,“柳家小妞,在丛林中你这样的发式很麻烦吧,难以打理,费事梳妆。要不我给你换个发型吧?”
柳月桐半转过身,满脸狐疑的望着谢端,质疑到:“你还会梳发式,我怎么不知道,想报复我?”
听到这边谈论发型,颜佳也走了过来,双目望着谢端柔声说到:“公子,帮奴家改个发型吧,以后可能再也回不到若耶溪了。”
声音虽是温柔,但是无限的感伤扑面而来。谢端远远的望见天边的晓星,微光中那微笑的女孩让人感到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