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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离家出走

天才蒙蒙亮,洞门前已经亮起了火把。

红姬对洞外的事物很感兴趣,于是又偷偷地跑到了洞壁处。

“你说冷家那边也真是,往年都是上巳过后才送鲜物,这般天气,听说河边还有冰雪未融呢。此时怎么就这么紧张呢?”赶车的人懒洋洋的起来,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一名车夫接着说:“冷府的人要办喜事,那没有办法,这肯定和往年不同。我们要快点赶路。”

“唷!”那人唏嘘了一声:“原来这样。那想必热闹得很。”

“你们不要在此闲言碎语,不知道的不要乱说!”管事的声音传来:“小铁!车中的鲜物可查点清楚了?”

“酉时就查点过了,一点不差!”小铁大声答道。

管事道:“如此便快快启程,路上时辰可紧!”

众人皆答应。一番杂乱的声音,马车缓缓走起,车轮碾过清晨的道路,辚辚响作一片。

红姬躲在一辆装满鲜活野味的车内,摇摇晃晃,满鼻子都是鸟兽皮毛和粪便的味道。

它们似乎对这般颠簸已经习以为常,除了偶尔动动身体,大多正呼呼大睡。

清晨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红姬缩缩脖子,换个姿势抱紧包袱,继续闭眼。

心有些紧张,却格外开阔。腿有些疼痛,但是可以忍受。

这事已经计划了许久,自那日听见看见踏春的几个年轻人,以及每夜画的那个画像之后,红姬就有了此想法,再加上娘亲逼走阿白,使得红姬的离家出走提前。

即便是娘亲不逼走阿白,红姬觉着自己也会离开这个山洞,只是逼走阿白使得这次的离家提前了。

当阿白告诉说出自己即将离开山洞的时候,红姬也觉着自己是离开的时候了。

只是奇怪的是,那夜,红姬没有去阿白的房间,不知道阿白是不是真的昏睡。阿白也没有过来给红姬道好。

娘亲妖姬也没有过来看红姬。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她从来都不多看红姬。

妖姬似乎很是吃惊,她本以为红姬为了阿白会大吵大闹。但是没有,看上去红姬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

妖姬看见红姬的情绪平静,便让她离开了。

那夜,红姬颠着腿脚在洞里独自走了很久。她一直在想着阿白的事情。

阿白的出身红姬并不知道,似乎从哪里来也不清楚。虽为奴婢,亦是特别的懂事,很会体恤人情。就是连娘亲逢年过节的时候都允许她返乡。

所以,阿白对娘亲自是忠诚,但是对红姬又是特别的疼爱。一直照顾有加,看的也是很紧,这也许都是娘的主意。

也许是近日来,娘亲觉着愧疚红姬,对红姬的管教自是收敛了许多,有些事能闭一眼就闭一眼。

阿白昏睡过去,红姬情绪很好,妖姬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阿白不跟在后面,红姬行动就方便了许多,偷偷爬上这马车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几套方便的衣裳,几块饼,还有些金银首饰,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一个箫。打成一个包袱,并不沉重。

衣裳都是乡野市井中的常见式样,便于行走;饼是这几日早晨攒下的,备着充饥;金银首饰是阿白平常给的,有的是专门去娘亲的房间里拿的。还有一个特制的香囊,红姬出奇的喜欢桂花,阿白每次下山的时候,总是装一些回来,里面桂花的香气总是缭绕。红姬自是每日戴在身上。

红姬将它们埋在了山洞的一个老花树下面,昨夜才取出来。

那时阿白好像预料到什么,将她的贴身细软都交与了红姬。

“红姬总该有些财物傍身才好。”那时,她和善地看着红姬说。

“这话其实说得很对,没有钱物,离开这山洞定是妄想。”红姬坐在车里自言自语的说着。

“真稀奇,这车里连人都有。”一个咕咕的声音道。

红姬将眼睛眯开缝,只见那是旁边笼子里的一只野鸭在说话。

“许是他们也想吃人。”另一只野鸡接口道,它抖抖羽毛,往笼子上啄了啄,不甘地“哼”了一声。

“我说那位蝎子兄。”它说:“我等贪食走路慢落入罗网也就罢了,你天天躲在山岩里,莫非也是贪食蚁穴进了陷阱?”

红姬顺着那鸡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它对面放着一只铁丝笼子,里面正关着一只大的蝎子,红姬生在深山老林里,长这么大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块头。

蝎子正在假寐,听得这话,睁开眼将它们一瞥,不服气地说……“人狡猾,莫说我,尔等不见那一身白的兄台也中了圈套?”

它说的是车子正中一头毛色雪白的狗,正伏在笼子里。

“话说,这是狗么?”那只可爱的小野鸡歪着头问。

红姬看向那边,也觉得稀奇,它身形像一只大狗,长得却又不大像狗,说不上是什么。

那兽仍然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幽暗的光照下,像一堆白雪。

真是奇物,也许就是为了它,这车子才特地加上篷的吧。

正胡乱想着,忽然,白狗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

目光相遇,红姬心中莫名一惊。

那是一双从未见过的蓝色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抹蓝色的海洋,似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车夫们将马车一路紧赶,三天过去,外面的景色渐渐变化。

红姬知道离自己的洞府已经很遥远了。

路上,为了要防备被车夫发现,时时提放,如厕之事也只敢在夜深无人之时偷偷下车解决。

不过,只是难为了自己的一条腿,真是太不方便了,比自己腿好的时候,慢了很多的节拍。如若是可以治好自己的一条腿,她愿意拿着她手里的任何的东西做交换。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己起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红姬却不觉得疲惫难忍,自己的想法也很简单,尽可能远地离开山洞,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她想要的只是这些。

等到干粮吃光,寻一处地方离开了事。现在,包袱里的干粮所剩无几,红姬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你是没见到冷府的那阵势,各田庄的鲜物塞得没处放,占了好几个院子呢!”外面,车夫们的闲聊断断续续地传来。

车内的鸟兽们,也许是对这些谈话不感兴趣,都呼呼而睡,车内也就安静了下来,红姬是睡不着,首先这些气味就憋得难受,只能闭目听他们闲聊。

他们的笑声和着谈话声,正讲到些神怪趣事。

“你说,我们冷老爷就是运气好。当年在山中打猎,夜半时分一无所获,正打算往回走呢?你猜遇见了什么?”

“遇见了什么?”一名车夫紧张的问道,可以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许是为下面的事担忧,“陈管事,你可别吓我啊。”

“一只受伤的狐狸。”那管事神秘兮兮的说道。

“原来是一只狐狸啊,我以为是什么呢?”车夫说道,似乎放松了口气。

“你可别小看了这只狐狸,就是因为这只狐狸,冷老爷才开始起家的。”管事的说道。

“你骗谁呀,一只狐狸怎么可以让他发家呢?”车夫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救了那只狐狸,狐狸竟然会说话……”

“那后来呢?”车夫再次紧张的问着。

“后来啊,后来就不说了。这也只是传说,驾……”管事的开始打马前往。车夫仍然摇着管事的胳膊问,车夫无视他,已经开始吆喝着马儿开始唱歌了。

红姬感到在车子里不仅可以听见歌声,还能感觉到一路的颠簸。

不过,刚才那件事也觉的新鲜,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早已经忘了一路的颠簸,倒是希望管事可以给他讲下去……

但是车外停止了谈论这件事情。

倒是车内又开始了。

“还会救一只受伤的狐狸?为什么不把我们放了呢?”那只鸭子开始说道。

“说这些做甚,我还想下月回去看母亲呢。”角落里,一只白头翁伤心地说。

鸟兽们听到这话,声音顿时低下去。

“嗯……我表姐去年也被罗了去,我舅舅可想她呢。”小鸡小声地咕咕道,“没有人去救它。”

“这些事可多了,年年都会有的,”羊蝎子尖细地哼道:“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喂,那个人。”说着,它忽然转向红姬。

红姬一愣。

只见那只羊蝎子盯着红姬看:“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可对?”

被发现了?其他的野鸡野鸭子以及其他的一些杂兽也都跟着看过来。

红姬看着它,继而转脸看向它们,笑了笑。

一时间,除了白狗,鸟兽们全都盯着红姬看。

“哟哟!这可稀奇!”小鸡们瞪着红姬:“人怎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谁知道是不是人,或许也是个妖。”羊蝎子打量着红姬,不掩兴奋。

“喂,”它冲着红姬说:“你替我将笼子底下那符揭开。”

“符?”

红姬讶异地朝它笼子底下看去,只见一道脏兮兮的黄纸贴在上面,果然是符。

“你是妖啊?”小鸡努力地贴着笼子看,似乎很是吃惊。

“那当然。”羊蝎子扬着头:“姐姐我可两百岁了。”

周围一阵羡慕的叽咕声。

红姬努力的看向羊蝎子问道,

“你既然是妖,当有法力,自己怎不揭?”

“这符是专门画来压我的,我要是能揭开也不会在此处。”羊蝎子恼怒地说:“都是那个臭道士!收了我拿去换美女!”

“如此。”红姬点点头,心里转起了念头。“答应你可以。”红姬想了想,说:“不过你也须替我做一事。”

羊蝎子愣了愣:“何事?”

红姬凑过去说道,“把我的腿医治好?”

“哇,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的腿还不是一般的伤,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耶。”羊蝎子嗔怪的说着。

“那就是治不好了?”红姬看着它,疑惑的问着。

忽然,一阵黑暗,类似于一阵风吹过。

陈内的禽兽们摇晃了一下,外面的赶车的车夫们也唏嘘了几声。短暂的时间继而是豁然开朗,一下子又明媚起来。

“有妖,此地有妖风,刚刚来过,我看到了。”羊蝎子看着车子外面,警惕地说着,并不时地看着周围的禽兽们。

“怎么可能有妖?怎么可能?”几个小鸡鸭子的也开始说起来。

“和你们说也没有用。”羊蝎子说完,又在警惕的看着外面。

它真的是比一般的兽类有灵性,红姬想着,刚才它提起了妖,她又想起了俊男,他也说过有妖的。也许是真的有,但与自己没有关系,当务之急,当下的事情还是医治好自己的这条腿吧。

以前在洞府的时候,阿白很担心她,她还觉着无所谓,现在出了洞府,这腿脚不方便还真的不行。

红姬想到这里,也像这只羊蝎子一样警惕的看着外面,她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方便下去,她好溜走,她已经感觉到离开洞府的时间差不多了。

“这……”羊蝎子看着红姬,眼珠溜溜地转:“你先替我揭符,我可以找功力强的人帮你。”

红姬笑笑:“那是自然,不过,到了地方,我自会帮你揭下来。”

说着,红姬闭上了眼睛,扯出自己的一段衣服盖在头上,之所以现在不去帮它揭下来,是有很多的想法的。

这个羊蝎子看上去狡猾,不知道它的话,算不算数。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又记起俊男说过,自己总是与一些灵异的东西有缘。所以红姬已经知道它是妖了,自己不敢了。

“这是做甚?”野鸡不解地问道。

红姬嘻嘻的笑:“一会你就明白了。”

小鸡瞪起了眼睛。

之后,红姬枕着包袱,盖着衣服,呼呼的睡去。

不知多久,就被它们惊醒了。

“看,这里好热闹啊。”

红姬睁开惺忪的睡眼。往外看了一眼。

这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用饭!用饭!”有人吆喝道。

红姬从车篷的缝隙朝外望去,只见车子正驶过一个窄窄的城门,这时的车速特别的慢,红姬怕被人发现,从车上打算爬着摔下来。

红姬在动物的一片嬉笑声中,下了车,羊蝎子忽然住了口,看着红姬的背影,“你怎这般奸诈!”

红姬慢慢转过身,一拍脑门,忽然记得和羊蝎子约定之事,符子没有揭,不过转念一想,“勿恼,你会没事的。”

车夫吆喝着把车停稳。

红姬趁机对羊蝎子笑笑,甩了甩包袱。在转身的一瞬间,红姬忽然看到白狗睁着眼睛和自己对视,光照下,双眼清亮。

车子走的迅速,红姬早就忘了揭符子之事。

红姬当时只是想着白狗的眼睛。

真是蓝色的呢。

红姬的心里赞叹着,一溜地钻了出去。

两腿一瘸一颠地走在白沙铺就的小道上,似乎从未有过的轻快。风掠过耳后,鸟兽们的叽喳和人声都被带得远远的。

红姬一口气走了很久,眼前的街道景色全然陌生,红姬感觉自己却毫无惧意。

待终于停下来,红姬弓着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哟哟!这不那山洞里的红姬么?”

“是呢!这般打扮,难道是逃跑?”

红姬一惊抬头,却见是那日宅子里的两只黄鹂停在了屋脊上,正看着自己唧唧地说话。心里一惊。

“走得还不够远么?”

提起包袱,继续朝前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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