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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成长没有停止

当战瑶的咨询结束时,已是花开正盛之际,蜂蝶飞舞,游人如织。

回顾起来,咨询历时将近五个多月,共进行了24次治疗性咨询。从效果看,基本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帮助她走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阴影,改善社会功能状况。

从具体评估角度看,战瑶与母亲的关系已经开始缓和了;在全家意见统一的情况下,改变了父亲原来居住房间的格局和陈设,并主动请母亲回去居住;同时她还做好了心理准备,寻找机会称呼“妈妈”,如果再次遭到拒绝,也不会像以往那样跑开,而是要继续努力。为了改变物理环境,与女儿协商好,继续在这里住一个月后就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让父亲去世事件的阴影继续影响自己。

从创伤后行为反应角度看,此时她已经可以坚持每周五天的工作了,对工作的信心和兴趣也有了很大的增强。与哥哥和弟弟以及亲密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基本上没有了“隔离”的感觉,有的时候还可以从与他们的交往中感受到愉悦。

从创伤后的情绪反应角度看,原有抑郁情绪、强迫思维等伴随状况基本消失。

从创伤后的认知角度看,记忆力得到了改善;创伤后负性画面的闯入情况大大减少,即使有时候出现,对情绪也几乎不会造成较大的干扰。

至于躯体上的症状,在咨询到十四次的时候已经基本消除了,在连续服用四个月的“舒乐安定”后,在医生的同意下逐渐停止了用药,随后出现了睡眠障碍的轻微反弹,却没有严重影响睡眠质量,一周后反弹消退,也没有噩梦出现。

然而我深知,在战瑶的咨询个案中,还有一些问题依然没有妥善解决。例如她与母亲重新建立亲密关系的问题,在我的咨询方案中原本设计了家庭治疗的内容,调整母女双方的互动模式,同时也对战瑶母亲在事件中所受的伤害进行处理。但是,从战瑶处得来的信息是其母拒绝前来咨询,因此这个设想无法实现。从预后的情况分析,这对巩固战瑶创伤障碍康复效果以及今后的生活,很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甚至可能会出现在现有程度上的倒退。但是,这不是现在我们所能解决的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系统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隐患,在咨询中没有过多地涉及。从现实意义上分析,作为三十多岁的战瑶,在自己情感归属上还是应该有所寄托的。但是回顾她与前夫的相识、结合、分手以及离婚后的交往方式,与战瑶的过往经历和形成的深层意识有着重要的联系,而这些联系在本阶段咨询中还没有将其意识化。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一旦她再次进入婚恋过程,不论是复婚还是再婚,哪怕是与另外的男性建立阶段性的密切关系,都有可能会继续出现误差。

譬如,由于战瑶与弟弟的情感关系,导致了与前夫在婚前关系的不明确。在一次咨询中,战瑶曾对我介绍过她与前夫谈恋爱的经历。前夫比她小一岁,由于同在一个部门,接触较多,关系也比较融洽,彼此谈得来,但在战瑶的心中一直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尽管平时两人的关系不错,战瑶却也没有向这个方面想过,所以,日常中他对自己所做出的一些殷勤举动,认为是姐弟之间的感情而已。当他对战瑶表白了感情后,战瑶感觉很突然。婚后,战瑶对丈夫也如当年对弟弟一样的疼爱,没有形成平等的关系架构,自然也就不能进行有效沟通,以至造成纷争不断以及丈夫对家庭责任感的不足。还有,造成离婚的直接原因,是与婆婆为经济收入和分配问题发生纠纷,以至矛盾逐渐升级难以调和,最后搬出婆婆家,以至后来最终导致与丈夫情感上的分道扬镳。这就让我联想到造成战瑶与母亲关系破裂的重要事件,也是当初因为在中专学习期间,“没有从母亲手里拿到一分钱”的经济问题。虽然相隔二十余年,但此时的婆婆与当年的母亲,在心理学意义上实属同一对象。因此,单独处理当年那件事情,显然具有特殊的含义。离婚后,战瑶与前夫的交往过程,仿佛又回到了姐弟关系中,假如复婚,问题还可能重现,双方情感都可能再次受到伤害。

这些问题,在我对战瑶个案的分析中都已经考虑到了;但是由于在战瑶的咨询中,主要解决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过多涉及上述问题,我很担心会对中心目标形成干扰。同时,经过五个多月的咨询,有利因素是已经与来访者建立起了良好的咨询关系;不利因素是假如继续下去的话,对我来说有可能会在咨询中掺杂进个人经验和情感,出现不客观的现象;严重者甚至出现“反移情”状况,以至还要拿出许多精力解决这个问题,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我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渠道,最好是为战瑶转介一位在精神分析方面更有经验的心理治疗师,如果是擅长于克莱茵“客体关系”理论的治疗师更有利。

我把上述想法的主要内容告诉给了战瑶,她表示可以理解。

结束战瑶咨询关系的时候,气候已经到了暮春之际,杂花生树,飞鸟穿林。

最后一次送走战瑶,我站在院中,习惯性地掏出香烟点燃,仰头喷出第一口烟雾。突然发现,天空像空阔湛蓝的大海一样没有一丝云彩;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感觉格外的清新爽快,而且还带有一种使人感到夏季的愉快的温暖。落日余晖下,远处西山的剪影仿佛移近了一些,而且还薄薄地镀上了一层炫目的金黄。我一下子联想起五个多月以前战瑶第一次前来咨询的时节,也是傍晚时分,也是落日余晖;但不同的是深秋季节,飞过头顶的是羽毛上泛着蓝光的乌鸦,那绝望的叫声勾起的是人们的惆怅和愁思。在那个傍晚走进咨询室的战瑶与刚刚离开咨询室的战瑶,有着多么大的反差;如果不了解内情之人,又怎么会知道,在这样一个韶华女性的心路历程上,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伤痛?我不由得感叹:心理,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难以窥伺的领域,又是一个多么宽阔的未知范畴,同时它还是影响一个人生命轨迹的过程!能够成为在这个领域中探索的一员,应该是自己一生的荣幸!

我突然感到,这个春天如此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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