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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妖族

火花城到天澜城之间虽然有官道,但路途遥远,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难免会走错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走岔的,玉娘小娥也不清楚。

路是越走越窄,四周也是越来越荒凉,已有数天不见人烟。

她们迷路了。

自昨日起,天便不见晴,空中雨云翻涌,变幻莫测。

果然,今早醒来,雨丝如同连绵飞絮,飘飘荡荡,终是落下了。

现在是秋冬季,雨不常见,但偶也有下,虽是严寒未至,早晚温差也是比较大的,不过对玉娘小娥二人造不成什么影响就是了。

过午,雨势渐大,淅淅沥沥,湿了发丝,润了肩头。

小娥在山脊处用掌劲开了个洞,供二人容身,虽然随身带有伞,但雨天行路,泥泞潮湿,玉娘甚是不喜,是以停留一日半日,以待雨停。

孰料,一连数日,雨势不曾弱,亦不见停,二人所带干粮已耗尽,不得不冒雨前行。

其实,以她们的实力,一两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日三餐正常进食只是习惯,并非必要,到了她们的境界,终究与普通人是有所不同。

风骤起,雨渐密,荒道幽深,林中陋舍。

这种深山老林里居然有人家,看着有点突兀,但是,跟玉娘她们也没什么关系,她们只是来借宿顺便问路的。

宅子不大,只得二进,泥瓦青砖建成,顶上多处破损,用茅草修补,檐下梁柱的青漆,原本鲜艳的颜色也早已褪去,门窗老旧残破,风吹之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小娥上前扣门,没过多久,便有人过来开门。

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健壮,一身布袍且旧且破,补丁处处,却是很干净。

肤色略显白,脸长,阔口厚唇,八字须,鼻大而直,眼大有神,眉间略宽,双耳招风,此人长相甚是奇异。

不管如何,见到地方主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这位先生有礼,我们二人自山中迷失,路过贵居,雨势甚大,可否借居一晚,以作休整?”小娥上前交涉。

男子冷着脸,也不说话,目光在小娥与玉娘身上来回打量片刻,侧身让开了门道。

“你们如果不嫌舍下简陋,就进来吧。”

嫌?这大雨天的有瓦遮头就不错了,有什么可嫌的?

而且,玉娘她们也需要找人问道。

男子将二人带到一间厢房,安排她们住下。

这座宅子里总共有五个人,晚上吃饭时看到的,一个老翁,一个老妪,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小孩子可能是没有见过生人,开始躲躲闪闪,时不时的藏在大人们身后偷看,后来又有些兴奋地围着玉娘小娥转悠。

让玉娘小娥惊奇的是,这五个人的长相居然是一样的,虽说男女老少有别,但相似度有八九成,如果是血亲倒也能说得过去,可他们不是,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老翁老妪是夫妻,男子女子也是夫妻,这是一家五口的三代人。

小孩子顽皮,熟悉之后更是如此,小娥摸着那羊角包脑袋逗弄,屋里充满了小孩子的欢笑声。

时辰易过,风雨却一刻也不见少。

这地方有些古怪。

外面风狂雨骤,檐口有水哗哗地流,可地上却无一点积雨,再有,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雨声,无鸟叫无兽吼无虫鸣,连偶尔的一声都没有。

因为多了玉娘小娥两个人,这一家子的食物每餐都在减少,可这些人却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要让二人离开的意思。

玉娘的性子直来直往,拐弯抹角的不是她风格。

双方面对面坐,中间隔着吃饭的桌子,小娥坐在玉娘身后,老翁身后坐着他的家人。

“老丈,请予玉娘说实话,此处到底是何情况?”

“老夫还在想你们会什么时候提出来,不过现在也不算迟。”

“怎么说?”玉娘问。

“此地是一个困境,易进难出,外面的风雨皆因此而来。”老翁面显无奈。

“困境?这倒是看不出,那困境可有来由?”玉娘又问。

“因老夫而来。”

“老丈,外面风雨虽大,要走也是不难,何以能困人?”

“姑娘,凡事不要看表面,你如果往外走便会明白老夫所言。”见玉娘小娥不相信,老翁摇了摇头。

小娥没等玉娘说话,身形如电光,直冲入雨中,在离开宅子三十丈左右的刹那间,天上风雷大作,看似寻常的漫天雨水化作一件件兵器,攻向小娥。

小娥每向外一步,攻势便强一分,小娥退回宅子一步,攻势就减少一分,小娥又试了其余三个方向,皆是如此。

“老丈,困你的是何人?又为何要困你于此?”

老翁沉默,他身后诸人也是低头不言,只有那小孩子四处张望,一脸迷惑。

“老丈可是有难言之隐?如果是,倒是玉娘冒犯了。”玉娘也不急着追问,她不想强人所难。

老翁沉思,又与身后众人对视良久,终于,目光重新回到玉娘身上。

“姑娘,你是如何看待妖族?”老翁开口问。

“听得只言片语,未曾见,未得识,这个问题,玉娘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把玉娘难住了。

老翁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我们是妖族。”

妖族?这话让玉娘小娥吃惊,目光止不住地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妖族便是长这样的么?

“你们是妖族?怎么看着不太像,和我们也差不多啊。”

小娥先是惊讶,接着就是疑惑。

“小姑娘,你以为妖族该是什么样子的?”

“面目可怖,不对,血盆大口,也不是,凶残暴虐……”小娥越说越乱,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翁轻笑一声,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妖有种族十余万,合称妖族,只是我们这一族比较接近人族而已,有些族类接近野兽,那也是妖族,而且,每个妖族都有两个形态,一个常态,一个战斗形态,两者可是大不相同。”

“你们人族不也是由成百上千个种族汇集而成的吗?有些金发碧眼,有些肤黑如炭,与你们二人差别很大,那也是人族。”

还有这等说法?玉娘小娥面面相觑。

“那老丈你们又是为何被困在这里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自古以来,妖族与人族便相互对立,两族之间争斗不休,时不时就会有席卷两族的战争发生,大战过后便休养生息,强盛之后又起战火,往复不止,每过数百年就是一个轮回。”

“老夫便是上一次战争中留下来断后的……”

“人族方面也有战后清场的,我们遇上之后大战了一场,双方不分胜负……”

“妖族主力撤得太快,我是回不去了,只能潜伏下来……”

“老夫遇到了我老伴,她也因为种种原因被留了下来,身边带了个族中的小女娃,东躲西藏的……

老翁的话如梦似幻,让人不禁沉入到那个战火纷飞,铁血荣歌的战场。

“当年我们一家偷偷地在此处藏身,不料还是被人族高手发现了,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位高手却不知为何,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使出了一招,顷刻间风雨大作,绵延不歇,我们被困在了此处,出之不得。”老翁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当年那位高手问了老丈什么问题?”

“人族与妖族有何不同。”

“那老丈是怎么回答的?”

“除了立场不同,别无二致。”

老翁目光灼灼的盯着玉娘,道:“姑娘,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老夫想知道你是如何选择的,要向我们拔剑吗?”

玉娘盈盈一笑,道:“老丈说笑了,收留之恩岂可以恶报之,玉娘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即便真是绝路,玉娘在此与老丈作伴又如何。”

“哈哈哈……。”笑了好一阵,老翁才停下来。

“姑娘,你的话老夫暂且先听着,不过,就冲你这翻话,有什么想问的,老夫都知无不言。”

玉娘想了一会,才开口询问,“老丈,你们被困于此多久了?”

“当年我儿尚未出生,距今约有一百二十年上下。”

“一百二十年?”玉娘小娥满脸的不可置信。

“人族寿短,即便再强也不过百余年寿,妖族寿长,是人族数倍,我那孙儿,别看才是小孩模样,如今已经三十五六了,比你们还大上一倍。”

玉娘小娥惊得合不拢嘴,那个小屁孩比她们还大了一半?

半响,二人回过神来,玉娘继续问道:“老丈,这些年来,可有其他人误入此地?”

“以前也曾有人迷路乱闯到这里来,有些第一天便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最迟不过半个月,也都会发现。”

“那些人如何了?”

“他们在知道老夫一家是妖族之后,这里又是易进难出,便以为是老夫一家动了手脚,大部分发狂了,朝老夫一家挥刀相向,被老夫杀了,还有一些不信邪的,独自冲进风雨中,可最后还是回到这里来,三五个月后,也步了前一些人的后尘。”

“老丈,一百二十年了,你们也没能找到脱困之法么?”

“我们也尝试过无数次,皆是不得要领,老夫连对方放的是技是阵都弄不清楚,可能因为我们所修之道和你们的不一样所致吧,所谓人有人法,妖有妖秘,两者并不互通。”

“只是可怜老夫的儿孙,自出生起便没有见过阳光,没历过四季。”

老翁说着说着有些伤感,眼眸也渐渐红润。

小娥突然问:“对了,老丈,既然是风雨不歇,那这许长时间,你们的吃食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也是玉娘心中的疑惑之一。

“这风雨甚是神奇,只伤人,不伤物,我们之前在此种了些作物,年年倒也有些收成,维持下去不成问题。”

这怎么可能?

不管如何,要解开其中奥秘还是得身入其中才行,玉娘缓步地走进风雨中,任由那狂风暴雨侵袭,不管不顾。

风将玉娘的发丝衣袍吹得飞舞飘扬,雨打在玉娘的脸上,身上,带着微凉的湿润感,玉娘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分辨着这风雨的不同寻常。

屋子里,小娥好奇的问老翁:“老丈,在你们族中所有人的相貌皆是如此相似的么?实在抱歉,你们一家长相太接近,若非性别年龄之差,我确实分辨不出来……”

小娥话还没说完,便被老翁地打断了。

“那怎么可能呢?相貌虽有相似,但也不至于难辨吧,老夫两口子老了就不多说,免得你们以为老夫胡乱吹嘘,我儿相貌堂堂,英俊非凡,在族中也是不多见的好儿郎,儿媳更是秀丽无双,现在虽是粗衣糙布少妆扮,但明珠蒙尘怎可掩其光?小孙儿虽然顽劣,但父母血脉在,未来怎可能差,来日必定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看着老翁身后几人齐齐点头,小娥有些懵,英俊非凡,秀丽无双,美男子,这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或许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急,老翁又接着说:“可能是因为种族不同吧,其实我看你们人族相貌也是分辨不出来,只能靠衣着,性别,年龄,气息来分别。”

原来如此,小娥恍然大悟。

屋外,玉娘已经有了思绪,根据老翁的叙述和自己的探知,玉娘已经大致明白困住老翁一家的是什么了。

凝意成招,招势延续百余年,不死不消,真不愧是高手,强悍如斯,玉娘由衷感叹,至少她现在还做不到。

明其心,知其意,当年那位人族高手的目的并不是杀死老翁,而是困住他。

当时战争已经结束,人族高手发现了这位妖族战士,知道其并非残暴滥杀之徒,便不想一杀了之,多造杀孽。

但也不能放他走,人族高手也有自己的立场,此处已经是人族领地,放任一个妖族战士乱窜,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既不能杀,也不能放,那只有困了。

要破解也不难,出招就要有目标,只要目标不在了,招式自然也就没了作用。

若是目标还在,只要让目标引出招式的全部威力,非目标者便可趁机离开,当然,也要离开的人能承受招式的余威才行。

玉娘将自己的见解告诉老翁一家,他们全部都陷入了迟疑。

是走是留,这个决定将改变他们一生,老翁夫妇是一定走不了的,如果他们决定分开,很有可能就是永隔。

看着老翁一家的迟疑与不舍,玉娘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

“老丈,你可要想好了,人族对妖族的态度你们是知道的,如果令郎他们要跟着玉娘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玉娘并不能保证,反正离去的方法你们也知道了,或许缓一缓,思考清楚,会是更好的选择。”

“感谢姑娘为老夫儿孙留一条生路。”老丈一家五口,齐齐向玉娘鞠躬道谢。

百年之困,一朝得解,这种心情又有多少人能理解?

“老丈,切莫如此,大家只是互助罢了,出去之事还得依靠老丈你呢。”玉娘赶紧将他们扶起来。

玉娘小娥站在边界处,齐齐往后看,庞大的气息缓缓升起,动人心魄,通天巨兽仰天长啸,天空中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玉娘小娥身前风雨已经被巨兽引走,机不可失,二人化作两道流光,飞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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