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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峪山血战(四)

近百名面色惨白的普通百姓不分男女老少两两一排分成两列,一根根临时砍下的粗糙树枝搭在并排的两人肩头,树枝下的绳索系着一棵刚砍倒的大树做成的简易攻城杵。就这样,近百人的队伍抬着一棵粗大的树干,沿着宽敞的大道向着庄园大门径直走来。

这些无辜的百姓是可悲可怜的,却又是可恨的!

可悲可怜的是他们没有反抗残暴金兵的勇气和力量,可恨的是他们却又在金兵的逼迫下充当了对付无辜同胞的帮凶。也许在他们那苍白的脑海里,仅仅是觉得自己的同胞不会像金兵一样凶残的对付自己吧。

庄园西门的方向上这一次完颜康只派去了五十名金兵做牵制性的袭扰,然后除了五十名在山岰里照看马匹的金兵外,剩余的近四百名金兵全部沿着庄园外大道两侧的树林掩护,慢慢逼近到了庄园外的广场边缘。

有金兵在大道两侧的树林里不断的喝骂威胁,大道上的近百名百姓也只能无奈的抬着沉重的树干,一步一步的向着庄园的朱漆大门逼近。

敢于反抗的百姓已经全部被金兵当场血腥屠杀掉了,此刻这些苟活者的脑子里已经全成了一片空白,只知道按照那些残暴的金兵所要求的,向着那扇大门前进,然后用抬在肩上的巨树去撞开那扇大门。

至于大门被撞开后他们的结果会如何,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只要眼前还能保住小命,他们就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命令。一群没有头领没有组织的普通百姓,在血腥的暴力面前,可笑的做着饮鸠止渴、苟且偷安的勾当,为的也只是能多活一会。

庄园内的高墙上,冷眼看着树林里隐隐绰绰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金兵大队人马,再看着宽敞的大道上这一群蹒跚着直冲庄园大门而来的一队百姓,狠狠的在嘴里大骂了几句,一拳打在墙头上打的自己手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的谢英心里也是又痛又恨。

将手无寸铁的百姓如同牲口一般驱赶上前,去攻击坚固的城池,这种毫无人性的残暴做法,即便是在现在的金国军队里也已经不多见了。可是这种毫无人性的作法,却是一种极有效的攻击手段,如果庄园内的守军放任这些百姓来撞击大门,那么他们对庄园内的所有人造成的伤害,实际上就会比金兵更大。

可是如果直接对他们放箭,这对于守军的士气和斗志又是一种极大的打击。尤其是如今这座庄园里的兵,原本就出处不同互不统属。

一个流氓无赖和一个讲究礼仪道德的人发生冲突,流氓无赖总是先天上就会占据巨大的优势,这实在是人类的一种悲哀和无奈。

四下打量了一下墙头上守卫们的表情,谢英无奈的打消了命令他们放箭射杀这队百姓的念头。虽然只需要射杀几个人后,这队百姓恐怕就会在面对弓箭射杀的威胁下扔掉肩头抬着的树干四散而逃,可是射杀同种同族的百姓后,墙头上和庄园内的守卫们只怕自己就会先乱了心神。

他们只所以坚守庄园,支撑他们的信念就是守护家园和百姓,可是当他们自己都开始对自家百姓大开杀戒的时候,每个人头脑中的信念还如何去坚持?

没有想到金兵的将领会如此阴险的来这么一手,谢英也只能将原本的计划提前进行了。与原来的计划相比,缺少了一段据险坚守的弓箭较量,庄园外的金兵冲进大门后的体力和精神肯定会更足,对庄园内那三百庄户的压力也就更大,可是谢英却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些刚刚拿起武器的普通百姓身上。一旦直接射杀庄外的这队百姓,引起庄内守军的军心混乱,只怕到时庄外的金兵只需要稍加强攻,这座庄园同样难以守住,而且到了那时,只怕所有人连反抗的斗志都凝聚不起来了。而庄园外的金兵将领打的估计就是这个算盘。

咬紧了牙关,谢英终于下定了决心。随着一条条命令被传达下去后,庄园大门后沿着洒满麻油和黄豆的空地外围,三百名手持粗长竹杆代替长矛的庄户,在襄阳禁军兵卒的带领下排成了密集的队形。一根根粗陋无比的竹杆前端,都被切削成了锋利的斜面,当一片密密麻麻锋利尖锐的竹杆一齐举起时,三百名庄户组成的长矛阵还是会让站在对面的人感到一阵心惊胆战的杀气。

庄园西门的禁军已经在陈宁的带领下全部分散到了三百庄户的队伍中,如果没有他们在队伍中压阵和引领,大家也根本不敢将最后的希望全押到三百刚刚拿起手中简陋兵器的庄户百姓身上。

这样一来,西门也只好由耿鹏的斥候都派出三十人去应对金兵的袭扰。不过因为西门的地势比大门所在的南侧更高,金兵在西门又只是以骚扰为主,有三十名斥候都内身手高明的军卒坐镇,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而庄中的护卫们因为襄阳魏家底蕴深厚的缘故,虽然只是家族私兵却大都曾练习过弓箭,所以镇守高墙和远程攻击的任务自然就全落在他们的身上。因为已经打定主意要“开门迎客”,谢英估计墙头上的护卫们压力不会太大,所以这一百多名能开弓射箭的护卫也被分成了两队。一队六十人负责在墙头上尽可能的射杀金兵,另外的护卫们尽数被安排在了三百庄户组成的长矛阵后方。

斥候都余下的二十人都跟在谢英身边,这也是谢英手中唯一的预备和后援兵力。

而谢英安排的最后一招,却是针对魏涛魏三爷的。因为身份、地位和威望的缘故,魏三爷毫无疑问是如今整个峪山庄园的灵魂所在。只要魏三爷在,无论是庄中护卫、庄户百姓还是襄阳禁军都只能拼尽全力来对敌。

所以谢英给魏涛安排的任务,就是要出现在一个尽可能的让庄内所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做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只要庄里的人能看到魏三爷是和大家在一起的,那么庄内的斗志肯定就不会轻易涣散。

明白谢英的想法后,身处必须拼死一搏的绝境中,魏涛也索性放下了所有的杂念,将一腔书生意气和豪气恣意焕发了出来。吩咐婢女将一架古筝抬上来,安坐在数百庄户和护卫们身后不远处的凉亭里,魏涛意态沉静的弹奏起了一曲杀破狼。

悠长空灵中带着肃杀之意的筝音响起后,庄子里所有的人都吃惊的闻声看去,当发现魏涛安坐凉亭内信手挥弦的优雅身影后,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心里都变的更踏实坚定了一点。魏三爷和大家是在一起的,三爷这是用特殊的方式和大家并肩做战呢。

筝音响起的同时,庄园外的金国将领完颜康也大感惊奇,这个庄园里的人现在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哼,装神弄鬼的南蛮子。难道还想学诸葛亮来一个空城计,吓退咱们不成?”听到完颜康的调侃,几位谋克和亲卫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抬头再次看了一下天色后,完颜康脸色一整,威严的对身前带兵的谋克说道:“天色不早了,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入夜了,本将希望今天晚上能在这座庄园里让弟兄们好好休整一番。”

“将军放心,半个时辰足够用了!”几位谋克利落的单膝跪地向着完颜康大声保证道。

听到属下的回答,完颜康回首示意了一下后,身后的亲卫再次吹响了沉闷的牛角号。随着号声在山林中回荡,西门的金兵和南门的金兵主力全部刀出鞘箭上弦,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而真正对庄园发起第一波攻势的,却是那不足百人的大宋百姓。已经抬着粗大的树干行进到庄园大门不足十丈的距离了,可是墙头上的护卫仍然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于是乎,这些愚昧而又可悲的百姓就这样带着抬在自己肩上的简易攻城杵,茫然的冲向了那紧闭着的朱红色庄园大门。

五丈长短,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树干,单是自身重量就已经超过两千斤有余,再加上近百人抬着前冲时的巨大惯性,当树干的前端撞击到大门上时,一尺多厚坚固的松木大门像是一层薄板一样被轻易的撞开了一个大洞。大门后几个粗大的门栓,因为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力量,当场就全部断裂了。

当看到这群宋人百姓如此轻易的将庄园大门撞破,就连仍在树林里的金兵都感到不可思议。那些庄园里的护卫都在做什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撞开大门,居然没有一点反应。难道他们是准备投降了?不止是普通的金兵,就连完颜康都忍不住在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这群百姓的用途,原本就是让庄园的护卫们来射杀的。以完颜康对宋人的了解,只要庄园里的守卫们射杀了这群同属大宋的百姓,以宋人那迂腐的思想,这座庄园里面就肯定会产生混乱和争执,坚守的决心和意志就不可能再完全凝聚到一起。

可是现在,原本只是用来扰乱军心的一步闲棋,却意外的将这座庄园的大门打开了。在心思变换的刹那,完颜康甚至也想到了这会不会是庄内宋人的什么阴谋。可是出于对自己麾下武力的绝对信任,完颜康还是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根据事先从流民口中得到的消息,这座庄园里原本只有百人左右的护卫,即便是加上那几十名从古驿渡口逃回来的骑兵也不过是不到两百人的战力。凭这点人,在五百精锐的大金骑兵面前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完颜康还在脑子里思忖的时候,听到出击军号做好准备的金兵在看到庄园大门如此轻易的被撞开后,已经不假思索的朝着摇摇欲坠的大门处快速的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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