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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却邪

敦煌古城。

每日都会有许许多多的商队进入或是离开,作为中原西域两地要塞,这儿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孤魂回到了这片土地,可他却没有立即返回日月神教。

他手边放着一柄剑,剑鞘风格古朴但却神韵飘逸。如果熟识中源武林的侠客必然会认出这柄剑的出处。这是逍遥阁历代阁主供奉传承的名剑‘风骨’。

日月神教内的杀手中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每成功刺杀一个目标便要将其兵器带回教中复命。

在离开敦煌前,教主陆天穹交到他手中的命令便是戮杀逍遥阁主东方晨,带回他的佩剑风骨。

当他向东方明提出要借风骨时,东方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孤魂少侠,不知你心中可否有所定计。我们兄弟三人需要如何配合你。”说话的是悬翦。

在进入沉砂阁刺影八剑前他并不叫这个名字,可那已经不重要了。为了拥有手中的这柄剑,他至少要背负这个名字二十年。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剑为名何尝不是剑者的荣耀。

孤魂眼中露出晦涩的光芒“我需要先行回大光明宫,我会尽快为你们探出上山秘径。”

早先时候,潇湘芸提出会派人协助他的时候,他表现出了几分不屑。教主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怕是他们中原最顶尖的高手,也没有几人能与陆天穹匹敌,更别说是这名不见经传的沉砂阁了。他们的天网确实让他震惊,可这刺杀之事毕竟不同于搜集情报。

直到当他真正见到这三个人,这轻视的想法方才悄然淡去。杀手的直觉无论在哪儿都是最为真实的,至少这一刻他不认为自己有把握能够胜过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刺影八剑中,无碌碌之人。”他清楚得记得说出这句话时,那年轻女子眼中的骄傲与自信。

他相信,哪怕是一击不成,以他们的身手要脱身并不算什么难事。

大光明宫中,陆天穹静坐金玉宝座之上,目光沉没似无尽宇宙银河那般的深邃无际,这是他常年修炼圣火令上内功的表现。

“孤魂,你终于回来了。”看着递于他身前的名剑风骨,陆天穹的嘴角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你做的很好。”

没有说话,缓步上前将风骨剑交到了陆天穹的手中。

在接风骨时,陆天穹眼神中却是多出了几丝防备之色,看向孤魂“在洛阳,可曾知晓你母亲当年事迹。”

果然,他还是起了疑心。孤魂面无表情,扬起脸直视着陆天穹的双眼“知晓了一些,东方晨心中有愧,不然我也无法轻易将其手刃。”

“唉,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

看着一脸悲悯的陆天穹,孤魂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他背叛了母亲,他该死。”

“罢了罢了,逝者往矣,不提也罢。这风骨你便留着用吧。也算是柄名剑利刃。”说着将剑抛回到了孤魂手里。

孤魂也不多说什么,将剑收了起来。

“一路奔波也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看着孤魂离去的背影,陆天穹的眼中闪烁交替着怀疑与危险的光芒,可他也确实收到了湮云楼中传给的书信,东方晨的确已经亡故,湮云楼的情报从未出现过半分差迟,可不知怎的,内心深处的谨慎不住得提醒着他,眼前的孤魂已经不再是当初离开敦煌时的那个孤魂了。

远隔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中。

就好似意料之中一般,洛惊弦没费什么力便拿下了剑试的剑魁,这出精彩的斗剑戏码也是顺利收场了。

回到潇湘书苑的他,看到洛惊鸿已然在场,却没有丝毫的震惊,轻轻唤了声哥,便走到了他的身旁。

洛惊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啦。”

“嗯。”

这小子,没有多说什么。洛惊鸿原本还想训斥他胡闹,可如今看到他的这番表现却也多少明白了他所作所为的深意。

“你早就知道湮云楼进入东都了?”虽然心中有了定计,他还是想确认一下,至少他需要知道自己二弟这些年是有长进的。

洛惊弦淡淡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前些****已经与师傅见过面了。”

“什么~!”洛惊鸿一惊,紫凝护法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哪怕是日照晨曦在手,对上她自己恐怕胜算也不足三成。

“她并没有对我动手。”洛惊弦证据还是那般的淡然继续道“不止她,四位护法都已经齐集洛阳了。剑试也是我秘密安排的,这般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到我的身上,兄长进城也可少些人关注。”

洛惊鸿没有说话。

“东方世伯离世,永旭在洛阳城中已然失去了最有力的助手。湮云楼终于还是忍不住。”

果然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这么多年来湮云楼一直蛰伏在最深处,这般隐忍一忍便是十三年。

“永旭之巅如何?”

“大伯和我爹已然知晓此事,正在全力布置。哦,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的事。”

洛惊鸿沉吟片刻“这事不急着告诉他们。你觉得,以如今永旭的力量比湮云楼如何。”

听到这话,洛惊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哪怕当年全盛时的永旭也不过和湮云楼在伯仲之间。这十多年里,永旭节节败退,而这湮云楼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江湖之中翻覆风雨,此消彼涨如今的永旭,也不过是徒具红尘五宗的名声罢了,对上湮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洛惊鸿闻言伸出手来揉捏着眉心“落日计划如何?”

听到这四个字,洛惊弦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冻结“别无选择?”

洛惊鸿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看着那同样年轻的面容“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你永旭之巅大公子都舍得,我一个老二有什么舍不得的。”

洛惊鸿却是摇了摇头“还记得在湮云楼中嘛,你作光我作影。你是明刺我是暗杀,如今依旧如此。”说着从背后解开包裹递了出来“星月剑匣日照晨曦都在这里了。”

家族花了三百年铸就的神剑放在眼前,洛惊弦的脑中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几次探出手可终究还是没有接过剑匣“当初爷爷选择带着你和它离开。冥冥之中皆是天意,你且带着它吧。”

“也罢。”收回剑匣“召回八剑回洛阳待命。”

他心中清楚洛惊弦在意的是什么,可是如今却也没必要再点明,此时此刻沉砂需要一个灵魂。

“惊弦。”

正准备离去的洛惊弦听到他这一声唤,愣在了原地。

洛惊鸿冲着他笑了笑“记住,永旭的传人只有一个。他叫洛惊弦,而洛惊鸿早在十三年前便不在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影子,你要信任他,使用好他。”

“哥。”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好像突然间又将他拉回了多年前在湮云楼面对那个始终守在他身后的刺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摩挲着手中的风骨剑,孤魂静静得看着天光乍破的第一道晨光刺入他的眼睑,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三道身影。

“再有一刻钟,教主便会经由此地往绝巅散步。”孤魂好像在说着什么与他无关的事一般轻松浅淡,而他身侧的三人却个个眉头微皱,原本他们以为孤魂会设计一个精妙的困局先困住陆天穹,然后再合四人之力将其击杀,谁会想到他竟然这般草率的决定直接袭杀。

对于这一点,孤魂只是笑笑,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一股气场悄然降临,三人一闪身消失在了周围。

孤魂依旧静默得坐在山岩之上看着日出的方向。

“孤魂?”陆天穹目光流转盯着眼前背对着他的那个人。

孤魂没有回应他。

“大胆孤魂,胆敢无视教主。”陆天穹身边的护卫大声呵斥,就欲上前拿他。

仅仅只是走出三步,一道明光晃过,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鲜血迸溅,那侍者的双腿已经被齐齐得削去。

“保护教主。”身边侍者第一时间在陆天穹的身边摆下了防御阵型。他们都是那残酷生死界中磨炼出来的绝顶杀手,反应速度都是绝对的一流。

可再快又哪里比得过唐门的机巧暗器,四下铿锵之声接连不断,一阵阵连续不断的破空音爆响起,数之不尽的箭矢从四面八方一同射来。侍者们疯狂舞动手中弯刀格挡下那些箭矢,将陆天穹护在当中,甚至有些直接用身体去抵挡。

可这唐门的暗器又哪是这般容易可以御下的,更何况这些久居边塞的杀手,对这些暗器的经验本就极少,每一刀格下箭矢的同时,箭枝都会爆裂开来,炸出更多更小难以防御的针矢刺向周围。仅仅只是半晌功夫,那些侍者们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陆天穹却是依旧淡然得站在原地,刚才铺天盖地的暗器没有一根碰到他的身体,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体表一寸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气劲,这是圣火令上的九转琉璃体。

“终于还是露出尾巴来了嘛,居然还搞来了唐门的暴雨天罗,真是煞费苦心呀。”陆天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

孤魂此时也缓缓转过了身子“我再如何煞费苦心怕也是不及教主的千分之一。”

“你都知道了?看来湮云楼的情报也不可尽信。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凭你?”

孤魂一笑,体表也泛起了同样的琉璃光泽,只是想比而言要深沉许多,远不及陆天穹的明亮。这是他逆练武体的表现。

阳光照射到山道之上,一股暖意升腾起来。突然陆天穹周身气劲紊乱了起来。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气息一滞,不过他还是立刻挥手击倒一块巨石,使其倾于路旁,他整个人隐身巨石之后,躲避着照射过来的阳光“幻明散,你……”陆天穹心中一冷“陆嫣儿,那个贱人。”

“呵~!”孤魂冷冷一笑,抽出风骨拖着剑一步一步得向着巨石阴侧的陆天穹走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陆天穹努力压制着身体里被阳光引动沸腾的血液,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阴狠。

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个人。

现任的神教圣女,他的另一个义女陆嫣儿。

幻明散乃是日月神教秘药,只能由历代圣女掌管。此药不能单纯定义为毒药,更多的情况下它反而是可以救人性命的圣药,只不过是对于濒死之人而言,若是气血旺盛之人用下,遇玄阳正气便被引燃气血,灼伤经脉气府,甚至危及生命。

“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十步、五步越来越近了。

哼,一声冷哼。一股强大的气劲瞬间激发开来,将周遭的岩石纷纷震碎,孤魂挥剑格于身前,整个人还是被冲击出十数丈。

“明阳玄解~!”孤魂大惊,这种近乎自残的功夫,陆天穹竟然修习了。

而此时,陆天穹双目通红,身上衣袍已然破碎不堪“你们都得死。”

杀气外放,在这一刻他体内所有玄阳真气都被其主动引燃,这是类似南疆血神裂体的禁忌招式。

“快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他知道那是却邪的声音。不及他反应,身体已经被猛得拉到了一边。而他之前所立之处被陆天穹的一掌气劲轰成了焦土。

“杀了他。”孤魂不管不顾,扬起风骨就冲上前去,体表琉璃光华越转越快,活生生得像是一个人形琉璃艺术品。

悬翦、却邪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提起剑来从两侧分袭过去,而真刚早已经守在了陆天穹的身后,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四大剑客,四方而来。哪一个都不是俗手。

四柄名剑,尽指一处,剑影瞬至。陆天穹大吼一声,一侧身徒手抓住了背后的真刚与左侧的悬翦,奈何四剑同时到达,他却只有两只手,却邪与风骨狠狠得穿过他的琉璃气劲,刺入了他的身体。

原本因为刺中陆天穹,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喜悦,可瞬间孤魂大叫出声“是乾坤大挪移,他没死,他的内脏与经脉都移位了,撤。”

悬翦,真刚几乎只是一扭剑体,空中折返,脱出战局,相反将剑刺入他身体的却邪与风骨却是如何也无法抽出。

哈~!

一声大喝,以陆天穹为中心,一道逆势气旋升腾而起。

“快走。”孤魂心知逃不掉了,向着下方的悬翦、真刚大声叫道。

“你也走。”突然耳朵却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阁里钦点要留住的人,带着剑回去。”

“你~!”还不等他说话,却邪一掌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浑厚的内劲将他直接震飞出了陆天穹的气旋,两柄名剑同时脱离了陆天穹的身体,被掷到了不远处。

“却邪~!”悬翦大声呼喊,却只见到一团血雾在空中炸开。

唐门炎火弹。

他们再无瑕顾及陆天穹是否被炸死,拉起孤魂飞身跳下了大光明绝巅。

八剑此后恐怕只剩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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