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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追踪

天还未明,静谧的小镇依然在沉睡。

青石板路边的一扇门缝里飘散出面食香味,和着清冷的秋意,让方千藐精神一震。透过门隙,可见微弱着的灯光。这是一家馒头包子铺,店门未开,店主还在店内忙活着蒸制馒头。

方千藐敲门。店主开了门,待看定是个异乡人,原本带笑的表情立刻板了起来。镇上时有邻居起早出门,不待开店就敲门来买馒头,若是馒头还未出笼,就等上一会儿。店主原本以为是熟悉的乡里敲门,打算热情招呼第一单上门生意,却见个外乡人,孤身夜行。

“怎么,老板不欢迎上门生意!”方千藐笑问。和气生财,这馒头店老板好不奇怪。

”好了,好了!第一锅出笼了。快来拿吧!“厨房里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和老板那声”馒头还早“同时响起。

方千藐摸出铜板放在桌上,笑说:”上门都是客,我又不白吃!老板这是做什么?“

”不卖外乡人,你走吧!“老板没好气地说,转身往厨房走。老板娘许是等得太久,一边唠叨着:”这磨磨蹭蹭的,干嘛呀?“一边端了盘热腾腾的馒头出来。

老板拉住她低声说:”是个外乡人。“老板娘打量了方千藐几眼,说:”看着倒不是粗糙的凶汉子。万一他要是,你不卖,他不走,咱也惹不起啊!金庄主都惹不起,咱能怎么办!收了钱,打发他走吧!“

以方千藐的耳力,自是听得清楚。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金庄主是不是镏金庄庄主金满堂。那老板听了老婆的话,接过馒头端过来,砰一声放桌上。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片刻功夫,又消失在石板路的那一头。

方千藐摸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那是从离去洞中带出来的。方千藐把金子举在手里,对那夫妻二人说,”金庄主在江湖中也是侠义之士,我是他的朋友,刚好路过想去拜访,听你们刚才的耳语,金庄主惹上什么人了,告诉我实情,这金子归你们!“

明明是耳语,这人全听得清楚,夫妻二人好不尴尬。两个人又耳语商量一阵,最后那妇人走了上来说:”到底金庄主惹了什么人,我们也不清楚。只是三日前,金庄主说是有厉害的仇家上门寻仇,镏金庄将所有的家下人等都打发走了,就剩下个空庄子。金庄主是我们这里的善人,大家都希望他有好报。这两日,来这里的外乡人多了些,大家看谁都以为是金庄主的仇家,所以不喜欢做外乡人的生意。年轻人您别误会!“

方千藐放下金子,取了馒头,告辞出来。方才那拨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慕容清月的人马。

镏金庄的大门口仍点着灯笼,在黎明中照出惨淡的光线。门口守着几个人,方千邈认得是慕容家的手下,慕容清月已经到了,这毛躁小子现在也学得谨慎,在庄外留几个手下把门,怕再着了伯乐台的道。

方千邈正盘算着找地方潜进庄内查看,就见镏金庄门口黑影闪动,几声闷响,守在门口那几名慕容家的手下倒在地上,下手的是两名蒙面白发老者,和伯乐台里跟在黑火堂堂主身后的四名蒙面老者装扮一样,二人使出高深内力,一掌击碎众人心脏,不留血迹,被杀之人又来不及发声,和当日史其乐等人失踪时在蝶恋花里被杀的几名下人一样死法。大门洞开,几名家丁跑出来把地上的死人拖了进去,两名黑衣老者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大门口恢复了平静,闻不到任何的血腥,也看不见任何的血迹,只有落叶被风吹落的声音,静逸的夜除了冷还是冷,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千邈饶到围墙边,飞身跃入。他跃上屋顶,看全庄上下只有后园和庄中央亮着两处灯火,庄里门窗果然都镏金装饰,印着火光更是亮晃。方千邈突然听到拐角处有人声走过来,忙隐入花丛后,透过花枝缝隙可以看见过来的正是刚才门口出手杀了慕容家几名下人的两蒙面老者。两个人大大方方并不避讳地走着,一人说:“经历伯乐台一战,堂主对这残废的提议有些担心,四大世家里逍遥林根本不参和,其他三家并不算中原武林的中坚力量,但三家里不乏好手,由此推及整个中原武林,能人应该更甚,只怕经过这么多年的修养恢复,我们的实力还是不能做到当年老教主那般所向披靡啊!”

方千邈待二人去得远了,才猫身继续往前。听方才两人的话,黑火堂主是与人合谋,不知道他们提到的那残废究竟是什么人。金满堂非残,两人所说的残废才是真正和黑水教合谋之主。金满堂是被黑水教灭了还是被和黑水教合谋?

庄中亮光处是一处客房,四周没有守备,只是几名下人提着灯笼照亮,按馒头店老板的说法,这些下人应该都是假扮的。慕容清月焦灼的在屋前走来走去,后面跟着二三十名手下。旁边陪侍的正是镏金庄庄主金满堂,果然财大气粗,一身金色华服,头戴纯金发冠,对慕容清月说:“二公子稍安毋躁,华神医一定能妙手回春治好大公子的。二公子连日疲惫,还是先喝口茶水,用点点心吧。”慕容清月摆手,依然焦躁的走来走去,几次想推门进去,又怕惊扰了治疗。司徒空皱着眉头,四下张望,有些疑惑,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就听他问金满堂“安乐国公说他找兄弟到这附近发现我家大公子重伤昏迷,便救了进来请庄主帮忙照看,但是赵家的郑成林却传书说在回天镇发现蛛丝马迹,庄主这里距离回天镇只有五十里,不知道这几日可听到,看到什么异常没有?”金满堂说:“老夫庄内这两日也有些家事难办,不曾注意回天镇上的事情,因家里可能有突变,怕慕容大公子在庄里受连累,所以才托安乐国公若看到慕容家人,快些通知来接走大公子。”司徒空连问是何难事,金满堂吞吞吐吐,预言又止。

这个时候突然房内一声惊呼,慕容清月第一个冲进房里。方千邈在远处看见一条黑影夹着个人从屋里破窗而出,然后听到有人喊:“有人抢走慕容公子了”,接着看到慕容清月等一干人跟着那黑影追去。

慕容清月一声大喝,里外诸人一起追去。那蒙面黑影跑向后园,好象路径不熟,很快被众人围了起来,方千邈也远远跟了上去。

蒙面黑影扛着慕容清风,四周被围得水泻不通,慕容家的人基本上围在内圈,镏金庄家丁打扮的人围在外圈,方千邈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在追捕夺人者,倒像在合围慕容青月。慕容清月怒喝道:“快放下我大哥。”蒙面老者不说话只冷冷笑着,手扣在慕容清风的咽部,慕容家人大惊,又往近前上了两步。

就听一阵嘈杂的惊呼声,蒙面老者和慕容清风都腾空跃了开去,而慕容家众人脚下一沉,地面突然空了,几十个人全部跌入下面一个三人深的大坑,一张精铁烧成的铁格架盖在坑中,横在慕容清月等人头上,坑口距离铁格架还有一人高。慕容清月,司徒空等人大惊,慕容清月自身不保,还不忘兄长,仍在坑底大声喊他大哥。先前还要死不活的慕容清风,这会走到坑边,咯咯笑起来,却是悦耳的女声,哪里是什么慕容清风,却是蝶恋花里那千娇百媚胡蝶。

慕容清月怒道:“是你这黑水教的妖女,我大哥在哪里?”

胡蝶啧啧叹道:“真是兄弟情深,让人感动啊!你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你大哥?”

慕容清月怒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加害于我?”

胡蝶娇笑道:“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我可说过当日蝶恋花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那么我和你之间可算是有仇报仇了。”坑边出现了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斯文男子,车边立着的正是秦师爷。这句话就是那轮椅上的男子所说。方千邈突然想起先前在树林中到轿外说话的人声正是这秦师爷,方千邈和他很少说话,交道极少,故当时只觉几分熟悉却听不出来是谁。

“安乐国公史其安”慕容清月大惊,“你怎么会和黑水教搅和在一起,我和你有什么仇,史其乐不是也被黑水教抓走了吗?”

史其安一阵大笑,很是开心得意“不错,是我和黑水教设计想在伯乐台你们最后的庆功宴上用毒,想把你们几家的首脑一举齐擒,想不到今年小清的比武出了那么多的好手,居然还有人破解了黑水教的螟香,让你们逃过一劫。我们又临时设计在蝶恋花对付你们,林家那小子向来聪明不出头,让他给溜了,赵阔岚那家伙居然运气也跑得快,不过我最想抓的,慕容迎秋那老狐狸两个最得他意的儿子现在都已经在手,也不算遗憾。”

“同为世家,你为何要勾结魔教来陷害大家。”司徒空问。

史其安仰天发出一阵悲呛的笑声:“同为世家,对啊,就是因为同为世家,就是拜慕容迎秋那老鬼所赐,我才要一辈子坐在这轮椅之上。四大世家,哪家不是暗地里算计着别家,当年我爹过世,我继承家业,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太过外露,慕容迎秋那老家伙表面上和我笑脸相迎,假意爱护,我以为他真是顾念同为世家,真心待我史家后人,不想暗地里却设计伏击暗害我,靠着老家人的拼死保护,我留下条命逃回来,可是却成了废人。我恨不能早日杀了慕容迎秋那老贼,今日先结果了你,让那老贼感受一下痛失儿子的滋味吧。”

慕容清月低头不语,慕容家暗害史其安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来史其安装做不知,假做消沉,只让史其乐在外应付,又吩咐他在外一定示弱,不要象自己当年锋芒太露,树大招风,史其安自己暗中图谋,运筹帷幄,早恢复当初的元气。众人皆以为四大世家的史家无财势,无人势,也不象别家巴结王室贵胄得权势,早就没落了,只是承着祖上的基业勉强维持世家的门面罢了,却不知史家暗中经营镏金庄,财源广进,又四处结交江湖人士,暗中勾结黑水教,意图一举重挫其他三家。

司徒空继续说:“安乐国公说我家侯爷害你伤残一事,一定是误会,司徒空投入慕容家多年,也听得侯爷提到一点,真正害国公的并不是慕容家,国公误会我家侯爷不要紧,可让真正的凶手逃脱,岂不是国公的损失。”

史其安冷笑道:“都说司徒空巧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个时候还妄图用言语打动我。慕容老贼害我一事,相信四大世家皆知,可都装做不知道,面上和善,暗中幸灾乐祸,林家躲得远,假装看不见,赵家趁着慕容老贼对付我无暇他顾,暗中发展自己实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没有时间和你多耗,今日让你们慕容家的狗贼尝尝活埋的滋味。”

当下命身边众人将园里早准备好的装满土的麻袋扔下坑去,麻袋落在铁格架上,慕容清月等人所处坑内尚有空间,一时半会死不了,但几十个人在那狭小空间里,空气不够最后都会窒息而死,慢慢在黑暗中等着自己窒息死去比一刀结果还痛苦百倍,史其安对慕容家的仇恨之深,可见一般。

坑下传来慕容清月的怒骂声,司徒空坚持不懈地游说声,众人的怒骂哀求喊叫声。胡蝶听得咯咯娇笑,史其安阵阵得意大笑。

足足扔了几十袋土才填平,下面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众人又盖层薄土在上面,重新铺上园里原有的青石条,做得和先前一样,相信官府,其他世家都不会发现。胡蝶看手下弄了大半夜,天就快亮了,一直哈欠连连,史其安却眼也不眨地亲自看众人做完才吩咐说:“放火把镏金庄烧干净了,满堂你带副堂主等人赶去黄松林布置,我去通往回天镇的大路上等赵家的人。”

四周漫起了大火,庄里人也都走完。

四大世家不和方千邈早看出来了,但是却完全没想到彼此算计仇视到这个地步。既然是史其安勾结黑水教,那史其乐就应该安全,跟着史其安应该就可以找到铁双笔,本来黑水教的目标是四大世家,铁双笔运气不好给当世家一起抓走了。慕容清月的死活,方千邈并不关心,这个人他更是没好感,不过那么多人活活闷死在下面,他还是于心不忍,四处看看想帮忙救出来,但是土那么深,那么多,又盖着石条,大火弥漫四周,很快就会烧过来,方千邈只得暂时做罢,应该一时半会下面的人还死不了。史其安下一个目标是赵阔岚。原离姐妹,陈紫俊都和赵阔岚在一起,他必须在史其安碰上赵家人之前通知他们史其安的阴谋。

史其安,这个人就是史其安!方千邈在心里默念。他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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